第145章世家强烈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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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田文书张贴乡中各处，流民扶老携幼踏勘分到的田地，锄犁木锨备下，只待开春便可耕种。消息顺着乡道流水般传开，很快便送入周边各世家坞堡之内，往日隐忍不发的豪强宗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
    往日收缴存粮、解放依附佃户之事，他们尚还存着观望之心，只当是临时之举，待风头一过，佃户与田产依旧会重回自家掌控。可如今公然将荒田分给流民，等于从根基上动了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田地，乃是豪右世代相传的根本，田土一散，依附人口便再也不能随意驱使，往日高高在上的权势，便会随之崩塌。
    这一日，三处大族的族长相约，借着访查乡中田亩之名，一同前往我方临时治所求见。为首者乃是本地最大的吴氏宗族族长吴崇，年近六旬，鬓发花白，执掌吴氏坞堡数十年，名下隐附佃户上千，大片良田横跨两乡。随行的还有周氏与高氏的族长，三人皆身着深衣，面色沉郁，身后只带两名家仆，看似谦恭，眼底却藏着胁迫之意。
    厅堂之内，主位之上，林墨端坐，两侧立着谋臣与军吏。吴崇进门，没有寻常乡绅的客套寒暄，拱手一礼之后，开门见山。
    “林主事，老朽今日前来，只为田亩一事。”吴崇声音厚重，目光直视堂上，“那些荒弃田地，早年皆是我吴氏、周氏祖上所有，只因战乱流离，族人暂避坞堡，方才撂荒。如今主事未经我等宗族应允，便将田地分给流民，夺我宗族祖产，于理不合，于法相悖。”
    周族长紧跟着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恚怒：“那些流民本是无根之人，无户籍、无根基，骤然授田，田产权属混乱，他日必起纷争。还望主事收回授田之令，将荒田归还原主。若是执意推行此策，乡间大族人心难安，往后乡中诸事，恐怕再难同心。”
    高族长言语相对委婉，却暗藏要挟：“我等宗族世代居于此地，守土护乡，过往县府征粮、征役，皆是各宗族出力支撑。如今这般举措，寒了世家之心，一旦地方动荡，坞堡闭门，到时候乡道不通，粮草难征，主事想要安定此地，怕是难上加难。”
    堂下的军吏听得面色一沉，便欲开口辩驳，林墨抬手示意，止住下属，平静看向三人。
    “三位族长所言，我已知晓。”林墨缓缓开口，“田地荒弃多年，原是战乱祸事。田土久无人耕，野草丛生，地力荒废，连年无收，就算依旧归于诸位，也只是一片废地。流民流离失所，无地可耕，衣食无着，若不能安顿，只会四处劫掠，到时候诸位坞堡，又岂能安稳？”
    吴崇冷笑一声：“流民作乱，自有官府弹压，何需以我世家祖田来赈济。土地乃是宗族根基，祖产不可轻弃。今日能夺荒田，他日便可夺熟田。今日能放我佃户，他日便能侵我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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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授田只取荒弃无耕之地，未曾动诸位名下依旧耕种的熟田，不曾强入坞堡夺取财物。”林墨目光扫过三人，“昔日诸位藏匿依附佃户，隐匿田亩，逃避官府赋税，佃户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如今只是让荒芜土地重新生粮，让流离百姓有一处安身之所。诸位若愿意，宗族之中无主荒田，可自行呈报，我不会强征。但若以祖产为名，死死攥住大片撂荒土地，任由田地荒芜，不许百姓耕种，便是坐视土地废弃，坐看流民饿死。”
    周族长眉头紧锁：“主事这是强词夺理！土地归属，向来以宗族传承为凭，岂能以荒不荒而论？”
    “乱世之中，能耕者方得田。田地锁在坞堡之外，长草生棘，不能出产粮食，空握地契又有何用？”一旁谋臣起身，缓缓开口，“主事并非要夺诸位宗族赖以生计的熟田，只是盘活无人耕种的废地。若是世家愿意接纳新政，日后田亩登记，合法田产尽数在册，受政令保护；若是执意抗拒，固守荒田不肯开垦，那便是置地方生计于不顾。”
    吴崇见劝说无用，脸色愈发难看，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口头争辩不能改变林墨的决断，硬来又忌惮城外驻扎的步曲，当面争执，只会落于下风。吴崇不再多言，拱手一揖。
    “既然主事心意已决，老朽多说无益。只是还望主事三思，莫要逼得乡间大族，不得不另寻对策。”
    三人不再久留，转身离去。待世家众人走出厅堂，军吏上前禀报：“主公，看他们神色，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当面谈判不成，回去之后，恐怕要暗中行事。”
    林墨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缓缓颔首：“我料到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世家根基深厚，在乡间盘根错节，明面上不能与我军直接开战，便会转于暗处。接下来，他们必然会串联周边其余宗族，散播流言，挑动矛盾，煽动乡中不安，伺机动乱。”
    谋臣沉吟道：“眼下流民刚分得田地，人心尚不稳，授田新政初见成效，最忌乡间生乱。世家手握大量乡中旧人，耳目遍布各村，接下来一段时间，谣言、挑拨之事，怕是会接连而起。”
    “传令下去，各村里正，密切留意乡中动向，凡有大族家仆四处游说，暗中挑唆，立刻上报。同时安抚新授田的流民，告诉他们，田地权属已有文书为凭，不必轻信旁人言语。”林墨吩咐下去，“世家抵触只是开端，明争，转为暗斗。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乡间暗流。”
    消息很快四散，各坞堡世家听闻吴氏三人交涉失败，群情激愤，相互遣人互通消息，暗中串联。明面上，各宗族依旧维持表面平静，坞堡大门照常开启，可私下往来频繁，一股暗流，正在乡野之间悄然涌动，只待寻得时机，便要掀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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