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授田归于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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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弃田地尽数丈量、分等造册，簿册整齐堆放在赵家堡户房之内，一千五百八十七亩可耕荒地，上等、中等、下等界限分明，地界木牌早已在田间立好。万事俱备，只待授田。
    这日，赵家堡前厅，林墨召谢安石、钱多多、李崇文、陈守正齐聚，商议授田流民的章程。
    钱多多摊开田亩总册，率先开口：“头领，田地册籍已定，授田之事，首重公允。如今陆续投奔而来的流民共计二百一十六户，七百四十二口，其中能下田耕作的壮丁二百三十四人。依此前议定的规制，上等田一户授五亩，中等田一户授八亩，下等田一户授十亩。田地分落于八村周边，就近授田，流民不必远徙，方便耕种。”
    他顿了顿，继续细说难处：“只是流民身世各异。有的是举家逃难，老弱相伴；有的孤身一人，仅有一身力气。还有部分流民心存疑虑，不敢相信乱世之中，能凭空分到田地，生怕授田只是一时笼络，来年便要收回。另有少数本地少田农户，听闻授田消息，也想申领荒地，章程之中，也要留出处置余地。”
    李崇文颔首，接过话头：“钱主事所言切中要害。流民饱经流离，屡遭豪强盘剥，见惯了官府许诺落空。授田之前，必得当众宣法令，立下凭据。每户授田之后，发放木契，写明地块方位、亩数、田地等级，加盖赵家堡印信。木契一式两份，农户自留一份，户房存档一份。要明说，田地准许世代耕种，只要按时缴纳什三之税，不犯律令，田地便不会被无故收回。”
    陈守正捋须补充：“还要定下约束。领受田地之后，限春耕之前开垦，若是领田之后抛荒不耕，满一年，便收回田地另行分配。严禁私下私自买卖、转赠新授荒地。流民新附，根基薄弱，一旦允许私相交易，极易被周边残余豪强用低价哄骗夺走田地，授田善政便会化为泡影。若家中遭遇变故，无力耕种，可向户房报备，由寨中安排人手代耕，不可私下脱手。”
    谢安石羽扇轻摇，缓缓道出更深一层考量：“授田，不只是分地，更是收拢人心。流民得田，方能扎根。但此事必然触动旧有世家的利益。那些残存的地方大族，昔日田地唾手可得，如今我们将无主荒地分给流民，断了他们兼并土地的门路，心中必然不满。我们授田之时，行事要光明正大，全程由里正、乡老在场见证，每一步都有据可查。世家日后想要寻衅，也挑不出苛待百姓的把柄。”
    林墨静静听罢，目光扫过众人，定下最终部署。
    “其一，公示田册。李崇文负责，将授田章程、地块分布，誊写多张告示，张贴在各村村口老槐之下。连续三日公示，让所有流民、乡民尽数知晓，有异议可提前到赵家堡户房申诉，公示期满，便正式分田。”
    “其二，现场授田。钱多多总领，户房吏员分三组，携木契、簿册，前往各村。授田之时，唤流民户主到场，由本村里正、乡老一同前往地块，对照标杆木牌，当面指认地界，确认无误，户主在簿册按手印，领取田契。”
    “其三，配套帮扶。新得田地的流民，大多仓廪空虚，缺少种子、农具。公仓酌情出借麦种、耒耜，待秋收之后，按原数归还，不额外加收利息。村卫队就近巡护，保障流民开垦之时不受滋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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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区分申领人。优先安置外来流民。本地农户确是人多地少，难以糊口者，另行登记，在荒地有余的前提下少量分配，不可挤占流民授田份额。”
    “其五，严明法度。陈守正拟定律令，当众宣告。抛荒、私卖授田，依规收田；若有人敢恐吓流民，强夺新授田地，一律拿办。”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各自筹备。
    三日公示一过，授田正式开启。
    柳树村外的中等田地块，授田现场人声平静。流民们衣衫粗旧，面带忐忑，三三两两聚在田边。吏员捧着簿册，依次点名。
    “流民户主周老根，全家四口，授中等田八亩，地界自石沟至矮松岗！”
    周老根身子微颤，上前按上手印，接过粗糙的木契，反复摩挲，眼眶泛红。他携妻儿逃难半年，一路乞讨，从未想过能拥有属于自家的田地。他对着吏员深深躬身：“多谢头领，多谢诸位官吏，我一家必定好好垦田，按时完税！”
    一旁的流民纷纷上前，核验地界，领取田契。有年轻壮丁拿到田契之后，立刻走到田埂之上，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上生出久未有过的生机。
    也有流民心存顾虑，低声询问：“官吏大人，这块地，来年当真不会收走？”
    值守吏员指着木契上的印记，高声答道：“契书为凭，公仓立档。只要勤恳耕作，恪守法令，田地世代归你家耕种，豪强不能强夺！”
    消息顺着乡道向四周扩散。流民欢欣鼓舞，日夜筹备开荒；但那些蛰伏在乡野之间，还保有田产的旧世家，听闻授田之举，脸色却日渐阴沉。他们世代依靠兼并荒地、盘剥佃户获利，如今无主荒地尽数分给流民，再也没有机会巧取豪夺。私下里，大族之间已经互通消息，怨气慢慢积聚，暗流正在乡野之下涌动。
    数日后，授田之事全部完毕。二百一十六户流民尽数分到田地，领到田契，陆续修整田垄，清理荒草，准备垦荒播种。
    钱多多带着全套授田名册，返回赵家堡前厅复命：“头领，授田全部完成。二百一十六户流民皆已领契认田，无人争执。公仓借出麦种、农具，登记在册。各村乡老全程见证，百姓皆心悦。只是近日打探，周遭几户世家大族对此事颇多非议，言语之中颇有怨怼。”
    林墨翻看名册，神色平静。
    谢安石轻叹一声：“流民得田，民心归于我们，可是旧世家的利益受损。授田是扎根乡野的第一步，接下来，抵触与风波，恐怕接踵而至。”
    林墨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田埂上，流民已经挥起锄头，清理荒草。
    “我早已料到。田地分给流民，便是动了世家根本。他们不会坐视，必然会想方设法阻挠。接下来，我们要留心乡间动静，做好应对世家抵触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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