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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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道信息，发给“飞机”。
    一架塞斯纳208B水上飞机正飞行在马尔代夫马累环礁上空两千英尺的高度。
    机身涂着蓝白相间的旅游公司标志，机舱里坐着八位来自英吉利海峡群岛的游客，有退休的老夫妻，有举着相机对着舷窗狂拍度蜜月的新婚夫妻，还有两个背着专业设备、拿着长焦镜头的鸟类摄影师。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马累环礁一片号称“印度洋最美潟湖”的原生态海域，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操纵杆上。
    飞机——他的真名叫什么，连肥仔都不确定，因为飞机这个名字太顺口了，从第一天起就没有人想过要叫他的真名。
    他三十二岁，不列颠皇家空军退役。
    当初在一场五国联合军演的模拟对抗中，他是唯一一个驾驶已淘汰的老式狂风战斗机、还是原型机，在零预警条件下突破不列颠航母战斗群三层防空网、隔着五十海里直接击中靶标的三叉戟核潜艇。
    而那架狂风战斗机从头到尾没有被任何雷达锁定过。
    按照常理，一个飞行员退役后应该去民航或者继续在空军里升官发财。
    但飞机拿完退役抚恤金之后转行做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他花了三个月考下了飞行教员执照，然后在马尔代夫找了一份旅游飞机驾驶员的工作。
    每天穿着花衬衫，戴着雷朋墨镜，嚼着口香糖，以每小时一百五十节的巡航速度，带着一群对天空一无所知的游客在世界各地的著名景点上空转圈。
    此刻那群游客正在欢声笑语中对着舷窗外的落日拍照。
    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太太推了推旁边的丈夫让他再帮她按一次快门，而老太太旁边坐在窗边的那对夫妻正举着手机给在家带孩子的保姆发度假自拍照片。
    空气中充满了度假的气息，直到飞机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飞机用两根手指从衬衫口袋里夹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嘴里的口香糖停了。
    他的右手轻轻地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两度，飞机的机头微微倾斜，开始以一个极其平缓的弧线偏离预定航线。
    这个动作他做得太自然太丝滑，以至于机舱里的游客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变化——他们还沉浸在拍摄落日的快乐中，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风景正在缓慢地旋转。
    飞机的雷朋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但他的嘴角，一根没点着的香烟已经歪成了四十五度——这是他在努力抑制某种激动时才有的独特反应。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名字。
    他突然侧过头，笑嘻嘻地对身后的八位乘客喊了一句：“各位乘客，本次航班的飞行路线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什么！
    游客们集体安静了一秒。
    那位英国老太太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祥的预感：“变化？我们要返航吗？”
    “不是返航。”飞机把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泡泡啪地破了，他重新嚼回去，“我们要去非洲。”
    整个机舱里凝固了整整三秒。
    “非洲？！”
    八个游客同时发出了同一个单词，音调各有不同，但震惊程度完全一致。
    那位退休老先生的假牙差点从嘴里飞出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面面相觑，两个鸟类摄影师放下了手里的长焦镜头。
    “机长，我没听错吧？你说非洲？”
    那个老先生的妻子捂着心口站了起来，话音未落，忽然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座位上。
    飞机的操控台上一个红色把手被他一把握住，往下一拉，水上飞机的舱门竟然在空中缓缓滑开。
    狂风裹挟着海拔两千米的冷空气瞬间灌进机舱，吹得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
    那位老太太的草帽被风卷起飞出了舱门，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消失在了云层下方。
    游客们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他们以为这是机械故障，那位新婚妻子惊恐地抱住了丈夫的手臂，而那位鸟类摄影师的相机差点被风吸出去。
    “各位，在你们的座位下方都有一个降落伞包。”
    飞机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笑嘻嘻的，
    “天降奇兵看过没有？没看过也没关系，马上你们就是主演了。”
    他把飞机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开始挨个检查游客的安全带和降落伞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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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动作熟练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显然这套流程他演练过不止一次。
    那位老先生的降落伞带子没扣好，飞机顺手帮他重新扣紧还拍了两下确认牢靠。
    他的手法之精准、神态之轻松，像是在帮幼儿园小朋友穿外套。
    “我不跳！”那个新婚丈夫死死攥着座椅扶手，脸都吓白了，“我花钱是来度假的！我凭什么跳伞！”
    飞机歪着头看着他，笑容不减，语气和蔼得像一个正在跟病人解释病情的全科医生：
    “先生，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跳下去。第二，我帮您跳下去。不管哪一种，降落伞都会在合适的高度自动打开，您会很安全地降落在……嗯，应该是一片椰子林里。马尔代夫的椰子很不错，您可以顺便尝尝。我个人建议选第一，因为如果让我帮您的话，姿势可能不会太舒适。”
    听到这话，新婚丈夫张着嘴放开了扶手。
    在接下来的四十秒之内，八个游客被一个接一个地推出了机舱。
    老太太在跳出舱门的时候发出了比飞机引擎还响亮的尖叫，但飞机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愧疚——他正忙着给每个跳出去的人计时，确保他们的降落伞都能在安全高度正常打开。
    最后一个下去的是那位新婚丈夫，他在舱门口犹豫了差不多整整三秒，最后还是自己跳了下去，跳之前回头对飞机喊了一声“我要投诉你”，然后就被风吞没了。
    飞机重新坐回驾驶座上，把舱门关上，将自动驾驶切换回手动模式，然后把油门推到了底。
    水上飞机的引擎发出了高转速的咆哮，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而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朝西飞去。
    他把雷朋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了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从衬衫口袋里重新掏出手机，拨通了肥仔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肥仔小心翼翼的声音：“飞机？你接到信息了？”
    “接到了。”飞机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夕阳已经把整片印度洋染成了一锅金红色的熔岩，“把马塔拉的详细坐标发给我。我大概需要……嗯，看这架破飞机的油量，中间得在斯里兰卡和索马里各停一次加油。全程大概十八个小时。把沿途所有能加油的隐蔽机场都标出来，我不想到这里被雷达发现。”
    肥仔在那头敲了几下键盘：“你飞机上还有游客吗？”
    “没有了。”飞机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午饭把汉堡换成了三明治，“他们都收到了本次航班最惊喜的纪念品——一次免费的空中跳伞体验。我觉得他们会印象深刻。”
    肥仔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脑补八个无辜游客在空中尖叫的画面，然后明智地选择了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他只是说：“专家也联系我了。他让我把他的军火库整个运到马塔拉。”
    “哈！”飞机笑出了声，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不是对肥仔的回答感到意外，而是对自己接下来将要见到的那几个混蛋充满期待，“那个斯文败类，两年不打官司，手痒得不行了吧。坦克呢？那个大块头肯定也收到信息了。”
    “刚发出去。还没回复，但我估计——”
    “他肯定已经在冲向机场的路上了。”飞机帮肥仔把话说完了，“那个憨货，说不定连衣服都没换。”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加密线路的两端交汇，带着一种只有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之间才能懂的那种默契。
    然后飞机的笑声渐渐地收了起来，他取下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从嬉皮笑脸变成了认真。
    “肥仔。老大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线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肥仔的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极力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听声音……好像有点累。比两年前话更少了。”
    飞机没有说话。
    他把香烟夹在耳朵上，把操纵杆握紧了一些，机头微微下沉，钻进了暮色渐浓的云层之中。
    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沉默，然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又回到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松，但轻松的表层下面压着一层只有肥仔能听出来的东西。
    “告诉老大——飞机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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