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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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置恶魔岛众人的那座无人岛，肥仔的坐标精准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岛上的地下工事保存得比预期中完好，虽然已经废弃了半个多世纪，但当年日军的工程质量确实过硬——混凝土墙面上只有薄薄一层青苔，主通道的钢架结构锈蚀得并不严重，几间最大的地下室稍微通风清理就能住人。
    陆天花了一天时间帮厉小雨他们把物资从恶魔岛转移过来，弹药、药品、食物、淡水净化设备，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血屠的叛乱虽然被平息了，但恶魔岛的位置已经不再是秘密，洪门和那些地下势力知道坐标，迟早会再派人来。
    在把老岛主救回来之前，无人岛是眼下最安全的落脚点。
    临走那天，厉小雨把他送到码头。
    无人岛的码头其实不算是码头——不过是礁石滩上几块被海水冲刷得平整的大石头，勉强能停靠一艘橡皮艇。
    海风吹得厉小雨散开的长发飘在脸上，她没去拨，只是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陆天把背包扔进橡皮艇。
    “无天哥哥。”
    陆天回过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个用黑色细绳穿着的银色吊坠，吊坠本身只是一颗打磨过的弹头——一颗变形的弹头，是陆天在恶魔岛第一次带她练习射击时打出去的那颗，她偷偷捡回来穿了绳子戴了三年。
    “爷爷以前说，这颗子弹是你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厉小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在晃，像海面上被风打碎的夕阳，“你一定要把它带回来。”
    陆天接过吊坠握在掌心里。
    弹头上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温热。
    他把绳子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头被他揉乱的长发揉得更乱了些。
    “等我回来。”
    厉小雨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看着陆天跳进橡皮艇，舷外机的轰鸣声在浪涛间渐行渐远，直到船影彻底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她没有回地下工事，而是站在那块礁石上站了很久。
    海风把她的脸吹得发白，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在爷爷回来之前，她就是恶魔岛在无人岛上的主心骨。
    她不能垮。
    在她身后的地下工事入口处，三大魔王和佐维站在阴影里，同样望着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船只的方向。
    欧阳魔王的胸口绷带换了新的，赫连魔王的腹部伤口缝合了四十二针之后终于不再往外渗血，北野魔王的战斧被擦得锃亮靠在墙边。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攥着同样的一个念头。
    活着回来。
    佐维靠在工事入口的混凝土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沉沉地望着海平线。
    陆天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交给你了”。
    佐维只回了一个字：“妥。”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
    杀手之王不擅长说肉麻的承诺，但他知道陆天把他留在无人岛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恰恰相反，是因为陆天信任他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能守住最不能丢的东西。
    港岛那场大战之后，佐维对陆天从敌意到敬佩，从敬佩到认同，从认同到一种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东西——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战友”的人。
    他不是恶魔岛的人，他也不打算加入恶魔岛，但他认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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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认，就足够了。
    陆天的路途从这里开始变得安静而漫长。
    他把橡皮艇停在了最近一个有机场的岛屿上，抵达机场时，陆天的面容已经再次改变，完全变成了证件照上那个人的样子——不光是脸，还有走路的姿态。
    证件上的人有些驼背，右肩微微前倾，走路时左脚稍微拖地。
    机场的安检人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护照就放行了，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长途飞行是沉默的。
    转了两趟飞机，最后一段是从埃塞俄比亚首都飞往马塔拉的支线航班，飞机从波音客机变成了螺旋桨小飞机，机舱里挤满了各路国际援助机构和媒体的工作人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驱蚊胺的味道。
    陆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脑子里在反复盘算着已知的情报：马塔拉，西非小国，新政权核心成员恩古瓦是叛变的老主顾；
    洪门六大太上全部抵达，加上三合会、山口组和各大势力的顶尖高手，人数未知、位置未知、部署方式未知；
    老岛主最后失陷的位置在首都东北方向约一百公里的废弃矿区，生死未卜。
    信息太少了。
    他需要一双脚踩在马塔拉的土地上，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才能把这块拼图一片一片地拼出来。
    螺旋桨飞机在马塔拉首都机场降落时，轮胎砸在跑道上弹了两下才稳住。
    跑道上的柏油被战火炸出了好几个坑，地勤用碎石草草填平了，飞机滑过时颠得机舱里好几个人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掉了下来。
    舷窗外的机场航站楼矮小而灰暗，外墙上有几处被炮弹炸开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补，一面残破的马塔拉国旗在旗杆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跑道边上停着两辆装甲车和一辆画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卡车，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装甲车旁抽烟。
    陆天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瞬间面容恢复到了本来模样。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厉小雨给他的弹头吊坠塞进领口贴肉戴好，然后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走进了马塔拉混乱的空气里。
    到达大厅——如果那个被炸掉了半面玻璃墙、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三分之二的临时棚屋能被称为“到达大厅”的话——里挤满了人。
    记者、NGO工作人员、外交人员、借机过来碰运气的商人、试图逃离这个国家的当地平民，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像一个被搅乱了的地球村样本。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消毒剂和远处飘来的硝烟味。
    在这片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举着牌子的身影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亚洲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医疗队队服，背上印着“华夏援非医疗队”的字样。
    她个子不高，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皮肤白皙细腻，站在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旅客中间像是一朵被错插在泥地里的栀子花。
    她双手举着一块纸板，纸板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陆天”，下面还贴心地加了一行英文拼写。
    她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马尾随着她踮脚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举着牌子站了不短的时间。
    陆天看了她和他手上的纸板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晴做事一如既往地周到——医疗队的身份、接头的人、入境的理由，全部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迈步朝那个女孩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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