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紫藤花下的十年

    第240章紫藤花下的十年(第1/2页)
    紫藤花架下的空气骤然停滞。
    风声消失，庭院角落里惊鹿敲击石钵的脆响戛然而止。
    周防有希揪着白川悠的衣领，原本带着几分委屈和羞恼的紫眸猛地睁大。
    周围的景物迅速褪去色彩，化作无数道流动的灰白线条，朝着后方飞速倒退。
    “白川……同学？”有希下意识抓紧他的衬衫，身体往他怀里贴近了几分。
    白川悠同样怔了一下。
    按照系统对【过往走马灯】的说明，这个技能应该只对他一个人人生效，以第一视角观看过去发生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腕，还有有希死死攥着自己领口的手指。
    是因为肢体接触，再加上这段记忆本就与她紧密相连，所以把她也拉进来了？
    不等白川悠细想，周围倒退的线条骤然定格。
    浓烈的色彩重新涌入视野。
    头顶原本已经过了花期、只剩翠绿藤蔓的架子上，瞬间倾泻下成片成片的紫色花瀑。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瓣，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十年前那个初夏特有的浓郁花香。
    有希松开抓着白川悠衣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她转过身，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景致，捂住了嘴唇。
    “这是……十年前的院子？”
    那时庭院西侧还没有假山，走廊的木柱上还留着全新的桐油光泽。
    白川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走马灯把你也带进来了。不过我们现在只是旁观者，碰不到这里的东西。”
    他伸出手，手掌直接穿过了一串垂落的紫藤花穗，没有引起半点晃动。
    有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她转过头，看向廊檐下的阴影处。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廊下传来。
    一个穿着素色小振袖的小女孩正跪坐在软垫上。她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头发规规矩矩地挽在脑后，小脸苍白，怀里抱着一只药碗。
    两个女佣站在三步开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小姐，把药喝了吧。老爷吩咐过，喝完药还要练习茶道。”年长的女佣平板地开口。
    小有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药碗，仰头将黑乎乎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哭闹，把空碗递给女佣后，安静地把目光投向庭院里的紫藤花架。
    两个女佣行了一礼，转身退下，拉上了障子门。
    整座院子只剩下小有希一个人。
    她松开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浅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站在旁边的成年有希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真讨厌，那时候的自己看着好傻。”
    白川悠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个孤零零的小女孩身上。
    那就是六岁时的周防有希。被哮喘和大家族的规矩死死困在四方庭院里，连一个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紫藤花架后面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两下。
    “刺啦——”
    布料被树枝刮破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蓝色短裤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大概也是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间已经有了白川悠现在的轮廓，只是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额角贴着一块卡通创可贴。
    白川悠挑了挑眉，还真是十年前的自己。
    不过，那一年他明明因为一场严重的高烧，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怎么会穿越到这里？
    “喂，那边的小妹妹。”
    灌木丛前的小白川悠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自来熟地朝着廊下挥了挥手。
    “这里是什么地方？”
    廊下的小有希吓了一跳。
    她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龄男孩，手指抓紧了裙摆。
    “这里是周防家。没有外公的允许，外人不能进内院的。你是怎么绕过外面的护卫进来的？”
    “护卫？没看到啊。”
    小白川悠挠了挠头，大摇大摆地走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小有希旁边的木地板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算了，反正一会儿还能找回去。你刚才喝的是什么？隔着老远都闻到一股苦味。”
    小有希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距离：“治哮喘的汤药。”
    “难怪你脸色这么差，跟涂了面粉似的。”
    小白川悠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包装纸有些皱巴的草莓牛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小有希微微张开的嘴里。
    “喏，吃颗糖就不苦了。”
    甜腻的草莓奶香在舌尖化开。
    小有希愣在原地，长这么大，周防家的食谱永远严格按照营养师的规矩来，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廉价又甜得发腻的糖果。
    “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吃，是不合礼仪的。”小有希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生硬。
    “这里又没别人，管那么多礼仪干嘛。”
    小白川悠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满架的紫藤花，“我叫白川悠，你叫什么？”
    “周防有希。”
    “有希啊，名字还挺好听的。不过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不无聊吗？”
    “我要背家规，还要准备茶道课，才不无聊。”小有希嘴硬地反驳，视线却忍不住往他口袋上瞟。
    站在不远处的成年有希看着十年前的自己，耳根有些发热。
    “那颗糖，其实那时候已经过期了。”旁边的白川悠突然开口。
    有希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白川悠！你那时候居然给我吃过期的糖？！”
    “小孩子口袋里的存货，能剥开不化就已经很不错了。”白川悠失笑。
    画面在两人面前飞快流转，如同倍速播放的胶片。
    第一天，小白川悠在院子里待了一个下午，给小有希折了满地的纸青蛙，直到傍晚才钻回那个灌木丛消失不见。
    第二天，小有希特意让女佣把喝药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当灌木丛再次晃动，小白川悠钻出来的时候，小有希正襟危坐，身边却多了一碟精致的和果子。
    两人转移到了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
    小白川悠一边往嘴里塞着和果子，一边手舞足蹈地讲故事：
    “从前有个住在深山小镇的巫女，叫宫水三叶，还有一个住在东京的男生，叫立花泷。有一天他们睡醒，发现居然互换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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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有希双手托着腮，浅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奇遇。
    “后来呢？陨石掉下来，三叶死掉了吗？”小有希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当然没有，泷喝了口嚼酒，穿越时间去救她了。”
    小白川悠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
    “他们在黄昏之时的陨石坑边见了面，本来想在对方手心写下名字，结果时间到了，泷只来得及写下‘我爱你’，就被弹回了原来的时空。醒来之后，他们就把对方的名字全忘光了。”
    小有希鼻尖有些发酸：“怎么会忘掉呢？明明那么拼命才见到的。”
    “因为跨越时空的规则就是这样啊。”
    小白川悠从地上捡起一截干枯的紫藤木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刃的削笔刀，低头笨拙地削着木头。
    “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故事里的人一样，慢慢忘掉对方。”
    “我才不会忘！”小有希急切地反驳，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低声咳嗽起来。
    小白川悠连忙放下木头，绕到她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好好，有希记性最好了，肯定不会忘。”
    画面再次跳动。
    那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将整座庭院染成暖金色。
    小白川悠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隐约有些半透明的迹象。
    他把一枚打磨得还算光滑的木雕戒指，套在了小有希的右手无名指上。
    戒圈有点大，小有希不得不弯曲着手指才能挂住。
    “削笔刀太钝了，只能做成这样。”小白川悠擦了擦额头的汗，“等我长大了，赚了大钱，再买个真的钻戒跟你换。”
    小有希低头摸着粗糙的木戒，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台拍立得相机。
    “悠，我们拍张照吧。拍下来，你就绝对不会忘了。”
    两人并肩坐在紫藤花架下。
    小有希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相纸吐了出来。
    就在小有希低头等待相纸显影的时候，身边的小白川悠突然晃了一下。
    “有希，我得回去了。”
    小有希猛地抬起头，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你明天还会来吗？”
    她的小手直接穿过了小白川悠的衣角。
    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紫藤花瓣飞舞的风里。
    只留下小有希一个人举着刚刚显影的合照，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花架下。
    紧接着，画面开始疯狂加速。
    小有希哭着跑出内院，拉着管家和护卫去找，却被告知这三天里根本没有任何外人进出过宅邸。
    她发起了高烧，哮喘复发，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春去秋来，紫藤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一点点长高，褪去稚气，学会了用完美的笑容掩饰情绪，学会了大小姐的游刃有余。
    可每年紫藤花开的时候，她依然会一个人坐在花架下，摩挲着那枚木雕的戒指，翻看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拍立得照片。
    直到那天清晨，她在平板电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的新书预告。
    “咔——”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十年前的幻境寸寸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风声重新灌入耳膜。
    惊鹿敲击石钵的“笃”声，在庭院里清脆回荡。
    两人重新回到了现实的紫藤花架下。
    白川悠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消化着刚才看到的全部画面。
    真相终于拼凑完整。
    十年前他高烧昏迷的那三天，大概是因为系统在那个时候初次绑定，引发了短暂的时空错位，让他的意识体跨越空间，投影到了周防家的内院。
    等他退烧苏醒，系统陷入沉睡，那三天的记忆也随之被封存。
    “原来不是我不记得。”白川悠低声自语，“是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低下头，看向身前的少女。
    有希还保持着揪住他衣领的姿势。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侧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下巴滑落，砸在白川悠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看够了吗，大骗子。”
    有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腔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压抑了十年的委屈。
    “明明是你自己跑进来的，明明是你塞给我过期的糖，明明是你跟我讲了那个故事……结果最后拍拍屁股就消失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院子里十年！”
    她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眼尾红得让人心颤。
    “你知道别人说你是我的幻觉时，我有多害怕吗？！”有希攥紧拳头，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差点以为，我真的病到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白川悠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随后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这位周防家的大小姐按进了自己怀里。
    “唔……”
    有希的脸颊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熟悉的薄荷气息混杂着体温瞬间将她包裹。
    “抱歉，有希。”
    白川悠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世界太大了，害我迷路了十年才找回来。”
    听到这句回应，有希抓着他衣服的手指骤然收紧。
    十年的等待与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不再掩饰，环住白川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怀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有希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眶虽然还红着，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已经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光芒。
    她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保存了十年的木雕戒指递到白川悠面前。
    “既然白川老师已经想起来了，那当年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有希微微垫起脚尖，凑到白川悠唇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声音又轻又软：
    “你说过，等你赚了大钱，就要拿真戒指跟我换的。《你的名字》现在卖了几十万册，白川大作家，你打算什么时候履约，把你赔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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