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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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室内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香炉飘出一缕青烟。
    周防岩清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白川悠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换做普通人，光是站在这里迎着这道视线，手心就得冒汗。
    白川悠面色如常。他对着主位上的老者微微欠身，随后走到客位的软垫前，盘腿坐下。
    周防岩清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白川悠。大一，父母早年离世，目前独居。半个月前，出版了一本叫《你的名字》的小说，三天卖出十五万册，昨天还在秋叶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有希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外公，您怎么调查我的朋友？”有希保持着微笑，声音里却带了一点不悦。
    “有希，周防家的本宅，已经有五年没进过同龄的男客了。”
    周防岩清放下茶盏，目光重新锁定白川悠。
    “你前脚动用家里的人脉去查不死川文库的底档，后脚就把人请进家里。我这个做外公的，总得知道自己孙女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
    白川悠转头看了有希一眼。
    有希迎着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闪，替他斟满了一杯大吉岭红茶。
    “让周防老先生费心了。”白川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在您的调查报告里，我还算合格吗？”
    “有才华，年纪轻轻能沉得住气，是个好苗子。”
    周防岩清没有吝啬夸奖，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也仅此而已。年轻人有点成绩容易飘，昨天签售会上的那些花边新闻，作为商业炒作很成功，但放在周防家，这就叫轻浮。”
    老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
    “白川君，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有希平时闷在家里，多你这么一个朋友聊聊天，我不反对。但你应该明白，欣赏是一回事，周防家的门第是另一回事。有希是周防家未来的继承人，她的身边，不需要太多杂音。”
    欣赏归欣赏，想拱自家的白菜，门都没有。
    白川悠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老先生多虑了。”白川悠迎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嘴角带笑。
    “我和有希同学目前只是朋友。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那是我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毕竟时代变了，现在的年轻人，不太喜欢家里包办一切。”
    空气瞬间凝固。
    有希捧着茶杯，挡住半张脸，紫水晶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这家伙，居然敢直接顶撞外公。】
    周防岩清盯着白川悠看了两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牙尖嘴利的小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名穿着素色和服的妇人跪坐在门外。她有着和有希极其相似的五官，只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阴郁，眼神总是习惯性地垂着。
    “父亲，打扰了。”周防优美低着头，声音很小，“几位叔伯已经到主厅了，正在等您过去。”
    周防岩清收回落在白川悠身上的视线，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白川悠一眼：“有希，招待完你的同学，早点过来。”
    “知道了，外公。”有希乖巧地应下，起身送老者出门。
    周防岩清迈步跨过门槛。经过周防优美身边时，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周防优美连忙起身跟在后面，临走前，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屋内的白川悠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轻轻拉上了门。
    脚步声顺着回廊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和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有希站在拉门前，一动不动。
    三秒后。
    她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一下子松弛下来。
    有希转过身，随手扯松了领口那根勒得慌的丝带，踩着小碎步走回软垫旁，毫无淑女形象地往白川悠身边一坐。
    “呼——累死我了。”
    有希单手托着下巴，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白川悠的胳膊上。那股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气质荡然无存，紫眸里满是促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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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同学，刚才外公那副样子，没把你吓尿裤子吧？”
    白川悠斜了她一眼：“周防大小姐，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川剧团上班真是屈才了。”
    “没办法呀，在外公和妈妈面前，我可是完美无缺的周防家继承人。”
    有希眨了眨眼，伸出食指，隔着白衬衫戳了戳白川悠的肋骨。
    “倒是你，刚才居然敢跟外公硬顶。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第二天就被调去北海道看雪了？”
    “那我可得趁着去北海道之前，先把正事办了。”
    白川悠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顺势握进掌心里。
    有希的手指很软，被他握住的瞬间，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正事？”有希歪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带着淡淡的樱花香，“白川同学指的是……怎么攻略我这件事吗？”
    “别装糊涂。”
    白川悠摩挲着她细腻的手指，目光越过敞开的窗扉，看向庭院里那座巨大的紫藤花架。
    “你让我今天来你家找答案。”
    白川悠转过头，逼近她的脸，“现在长辈走了，茶也喝了。周防有希，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有希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底的戏谑一点点敛去。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在白川悠的手背上，十指收拢，将他的手紧紧包住。
    “这里太闷了。”
    有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跟我来。去那个地方，我全都告诉你。”
    白川悠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两人走出和室，踩着庭院里的青石板，一路来到那座紫藤花架下。
    茂密的藤蔓遮挡了头顶的阳光，花架下放置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微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
    有希松开白川悠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背靠着石桌。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交错的翠绿藤蔓，声音轻了下来：“很多年前，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每天都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哪里也不能去，连一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白川悠站在花架边缘，安静地听着。
    “就在这座花架下面，有一个男孩子突然出现了。他每天陪我聊天，给我带外面的苹果，还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有希垂下视线，紫水晶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白川悠，“那个故事的名字，就叫《你的名字》。”
    白川悠心头一震。
    《你的名字》是他前世看过的动漫，他才刚把小说写出来，怎么可能在很多年前讲给有希听？
    不对。
    系统。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和这个世界产生过交集。
    “你不记得了，对吧？”
    有希看着他微变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抬起左手，向他展示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粗糙的木雕戒指。
    “那天你也是站在这里，突然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年，结果再见面的时候，你居然跟我说初次见面。”
    有希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了白川悠胸前的衬衫领口。
    “白川悠，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
    少女仰着头，眼尾泛起一抹湿红，“今天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就把你锁进我的房间里，一辈子都别想出去见你那些莺莺燕燕！”
    看着近在咫尺的紫眸，以及那枚透着岁月痕迹的木雕戒指，白川悠深吸了一口气。
    地点：周防家本宅，紫藤花架下。
    条件已经全部集齐了。
    白川悠抬起手，轻轻覆在有希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上。
    【系统，使用技能：过往走马灯。】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眼前的庭院、阳光、还有满脸委屈的少女，在这一刻如同水墨画般迅速褪色、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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