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我亲自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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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词修把手里的电文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查又查不出来，打又打不得，命令也不一定听得进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不然还能怎么办？”白健生抬眼看向他，
    “他现在是全国都盯着的有功之臣，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咱们非但不能罚，还得嘉奖，
    通令全军表彰，不然全国的将士看着，谁还肯为中央卖命？”
    薛伯陵也跟着附和，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借着这个胜仗的势头，激励前线的士气，总不能一直泼冷水。
    校长坐直身子，伸手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行，就让军令部拟嘉奖令，以国民政府的名义通令全国，给第十战区颁勋章，
    夸他指挥有方，歼敌有功，再给106军拨一笔奖金，走豫东的补给线送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一点。
    “另外，给各个战区长官发密电，让他们立刻着手整训部队，核查空额，扩充新兵，哪怕打不了大规模反攻，也要找机会打几个小胜仗，拔掉几个日寇据点。
    不能所有的风头都让陆抗一个人出了，咱们中央军，也得拿出点像样的战果给老百姓看。”
    众人齐齐应下，各自拿着文件出门安排，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校长站在窗边，看着街上举着号外游行的学生，站了很久没动。
    ......
    新京的关东军司令部里，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化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作战室里的电台从傍晚开始就响个不停，各个频道都在转播陆抗的明码通电，日语翻译版很快就送到了植田谦吉的桌头。
    植田本来还在等第十四师团残部的突围汇报，昨天接到黑泽、松井几人的电报，
    他还指望着分散突围能跑出来几千人，退进旅顺就能稳住防线，现在拿着敌方明码电报里的歼敌数字，只觉得后颈发僵。
    矶谷廉介接过译电纸快速看完，抬手挥退了边上的报务员，屋里的十几个参谋都垂着脑袋，没人敢出声。
    “我们居然是从敌人的明码电报里，明确确认了第十四师团全灭的消息。”
    植田的声音不高，扫过屋里的人，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从旅顺出兵到现在，才多少天？
    十天不到，一个两万多人的常设甲种师团，连师团长带联队长，死的死散的散，建制都打没了。
    关东军自建军以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这个司令官，没法向东京大本营交代。”
    矶谷把电文放在桌角，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雪谷位置。
    “刚才旅顺的部队发回了报告，他们派了人往北摸，沿路都是遗弃的武器和士兵遗体，
    成建制跑出来的不足千人，还大多带了伤，枪都丢了。
    中泽冒进轻敌，事前又谎报军情，落到这个下场是他自己的罪责，但善后的事，得我们来扛。”
    负责作战的冢本中佐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放得轻。
    “司令官，大本营那边的报告怎么拟？要是如实上报，恐怕……恐怕在座的人，大半都要被调回本土。
    到时候能去陆军学校当个教官，就算是好结果了，就怕大本营追责，逼着大家引咎辞职，甚至……甚至要以死谢罪。”
    植田抬眼瞪了他一下，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清楚，冢本说的是实情。
    一个甲种师团近乎全员覆灭，放在哪个国家都是震动全军的大败，总要有人出来担责，
    师团长已经死了，往上追责，关东军司令部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这个司令官首当其冲，最轻的结果也是编入预备役，回老家待着。
    安达中佐跟着递上一份治安汇总，语气里带着急意。
    “还有治安的事，今天一天，滨江、安东都传来了消息，反日武装听见第十四师团被歼的消息，
    接连端了两个警察所，开了一处官粮栈，沿线的电线杆又割了几十里。
    这些满洲的汉人都在传陆抗要打过来的消息，不少屯子的自卫团都偷偷跑了，再压不住，整个满洲的治安都得乱。”
    植田伸手扯了扯领口，刚要开口部署扫荡的事，电台那边的报务员突然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松快。
    “司令官！旅顺户田旅团的加急电报！”
    矶谷立刻走过去接过译电纸，扫了两行，绷着的肩背松了一点，转身递到植田手里。
    “户田说，先遣大队全部进驻旅顺要塞，已经收拢了第十四师团的溃兵，核心工事、岸炮、坑道都完好无损，粮食弹药足够坚守半年。
    后续梯队明天就能进港，等兵力全部到齐，可伺机配合外围部队反击。”
    植田拿着电文反复看了两遍，紧绷的下颌松了些，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旅顺位置。
    “还好，要塞还在手里。”
    负责要塞防务的佐藤中佐立刻接话，声音也高了一点。
    “旅顺要塞经营了三十多年，全是钢筋混凝土的永久工事，
    二零三高地的主炮垒顶盖两米多厚，他们的一百五十毫米重炮都未必砸得穿。
    岸炮射程能封死整个外海，反坦克壕、雷区层层叠叠，陆抗就算有再多坦克，也不可能轻松啃下来。
    他们跨海作战，炮弹粮食全靠运输，耗上一两个月，补给接不上，自己就得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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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田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盘算。
    “给户田回电，命令他死守要塞，所有兵力全部收进核心阵地，不许主动出击，不许再中了对方的埋伏。
    只要旅顺钉在辽南，陆抗就站不稳脚跟，等大本营派来援兵，再谈反攻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治安汇总。
    “调兵增援的事以后再说，当下先把各地的骚乱压下去，通知各省的守备队，加派兵力巡查集团部落和粮栈，
    敢有私通反日武装的，一律按通敌论处。另外，加派船只和飞机搜索渤海，绝对不能让陆抗的补给线顺顺当当运东西。”
    一众参谋齐齐低头应是，转身各自去拟电文。
    ......
    雪片擦着黑石砬子的石棱往下落，沾在观测镜的金属外壳上，没一会化出一片水痕。
    周剑抬手抹了把镜筒，把棉帽耳带往下扯了扯。
    山脚下的鬼子阵地亮着几点昏黄灯光，巡逻队踩着雪窝子沿壕沿走，皮靴碾雪的咯吱声隔着风飘上来，混着军犬的低吠。
    孙大勇拿着半块压缩干粮从石缝后面钻过来，棉肩上沾了一层碎雪。
    “连长，刚接到前指命令，让咱们今晚抽两个小组，摸去地堡群侧后，把暗射孔的坐标都标清楚。”
    周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渣子掉在雪地上，没一会就被新雪盖住。
    “白天炮火把明面上的射孔都炸出来了，斜侧的暗孔藏得深，炮群打不准。”
    他抬手指了指西侧的一片雪松林。
    “你带二组走西边的旱沟，顺着雪松林往南摸，离壕沟两百米就停，别碰雷区的标记。
    我带一组走东边，盯着他们的反坦克炮阵位，摸清换防的时间。”
    孙大勇点了点头，把干粮塞回口袋，转身往石缝后面摸。
    记录员蹲在凹坑里，把白天标注的坐标本往怀里收，通信兵把电台天线往下收了半段。
    山风顺着石缝灌进来，裹着硝烟和雪的冷味。
    白天的炮击痕迹铺在雪坡上，炸翻的冻土露着黑褐色土块，
    几个被炸毁的外围地堡塌了半边，钢筋头露在外头，沾着薄雪。
    前沿出发阵地上，工兵正沿着雪沟插标识，探雷针往冻土层里扎，每扎一下就蹲下来看针尖的土色。
    值班的一零五榴弹炮藏在反斜面工事里，炮长拿着棉丝擦瞄准镜，
    弹药手把打过的铜弹壳堆进木箱，脚边摆着三发待发高爆弹。
    一名通信兵顺着交通壕跑过来，把一张写着坐标的纸条递给炮长。
    “西边交通壕入口，有鬼子往上运弹药，打一发拦阻。”
    炮长凑到瞄准镜前转了两圈转轮，抬手拽了拉火绳。
    炮弹拖着尖啸飞出去，砸在交通壕入口的雪坡上，冻土炸起几米高，
    几个扛着弹药箱的鬼子顺着壕沟滚下去，半天没敢抬头。
    炮长拉开炮闩，退出发烫的弹壳，弹药手立刻把炮衣盖回炮身。
    “打一发就收，别让鬼子摸准咱们的炮位。”
    ......
    渔村的三间地主正房里，煤炉烧得铝水壶滋滋冒白汽，热气裹着烟味飘在屋里。
    孙明远带着两个民政参谋，对着桌上的账本核对各县过冬粮发放数，棉帽搁在桌角，帽檐上的雪水顺着木纹往下淌。
    厚棉帘被人掀开，冷风裹着海腥气灌进来，值班通信兵拿着一封译好的电报，走到桌前抬手敬礼。
    “凌军长从二道沟发来的加急电，刚译完。”
    陆抗伸手接过电报，视线顺着电文往下扫，指尖在伤亡数字上顿了顿，把电报放到桌中间。
    “都看看，白天的试探进攻没推进动。”
    孙明远拿起电报逐字看完，又传给旁边的参谋。
    “混凝土工事比情报里写的还扎实，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砸在主炮垒顶盖上，
    连裂纹都炸不出来，穿甲弹顺着斜坡滑走，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
    陆抗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桌沿，视线落在墙上的南满地图上。
    “凌震山报的是，雷区纵深六十多米，混埋了反坦克雷和跳雷，工兵排了不到十分之一，
    地堡侧射火力封得死，上去两次都被压回来了。”
    “现在部队停在雷区边缘，离主地堡群两百多米，再硬冲就是往火力点上送人命。”
    孙明远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旅顺位置画了个圈。
    “拖不起。咱们登陆才半个月，明码通电发出去十天，关东军反应过来，肯定会从北满抽兵往南压，
    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补给线还要被他们的飞机和船盯着。”
    “关内的舆论刚起来，要是顿兵在旅顺城下，前面胜仗攒出来的势头就得泄下去。”
    陆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煤炉里的煤块炸出个火星，噼啪响了一声。
    “现有最大口径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啃不动两米厚的混凝土，得用更大的家伙。”
    孙明远抬眼看向他，手里的铅笔停在地图上。
    “您是说那门封存的八百毫米铁道炮？”
    旁边两个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笔，视线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