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为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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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猝发，三秒之内发完，发完立刻换备用频率。”
    周剑直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告诉邵指挥，旅顺守敌正加固防线，后续还有增援梯队，两天之内会到。”
    电键哒哒响了几声，立刻没了动静。
    北侧的林子里忽然传来雪枝被踩断的轻响，尖兵猫着腰摸回来，棉肩上全是碎雪。
    “连长，咱们的先头侦察营到北山了，离这不到十里，邵指挥派人来问，要不要接上头。”
    周剑往北看了一眼，雪雾遮着丘陵，什么都看不清，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刚绘好的要塞布防图折好，塞进内兜。
    “回电，敌前沿和核心阵地部署已初步摸清，等后续部队到位，就抵近侦察火力配系。”
    风顺着山梁往南吹，带着海面上的腥气，远处港口的汽笛响了一声，闷沉沉的，顺着雪层飘过来。
    ......
    三间打通的地主正房里，煤炉烧得铝水壶滋滋冒白汽，
    墙上钉的南满地形图被热风掀得边角微动，红铅笔圈出的控制区从营口沿岸往南铺，
    盖平、复县的位置都打了叉，最南端的旅顺港画着一个空心粗圈。
    孙明远带着几个作战参谋刚核对完各线的战报，棉帽搁在桌角，帽檐上的雪水顺着木纹往下淌。
    营口暂时稳定了下来，济南也没什么动静，
    陆抗于是乎把孙明远也调来东北，济南那边就留秦峰应付，估计鬼子那边应该不会有大的部署，只需要应付国府来的观察团就行了。
    值班通信兵掀着厚棉帘进来，冷风裹着海腥气灌进半屋，他把两封还带着油墨味的译电放到桌头，抬手敬了个礼。
    “凌军长从二道沟发来的，还有盖平陈旅的加急报，都是刚到的。”
    陆抗伸手拿过最上头那封，视线顺着电文扫，指尖在末尾的歼敌数字上顿了顿，把电报递给左手边的孙明远。
    “都传着看看，两线的钉子都拔干净了。”
    几个参谋凑着传看电报，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孙明远看完第二封盖平来的电文，抬眼看向陆抗。
    “陈峰他们昨夜配合雪谷的总攻，对三浦洼地发起了突击，两个钟头结束战斗，洼地里的第二十八联队残部全被解决，连一个漏网的都没摸到。
    之前留着这股敌人当诱饵引十四师团北上，现在正主都没了，留着也是浪费粮弹，拔了正好。”
    陆抗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盖平南侧的位置划了一道线。
    “田庄台那边的清水联队还缩着，松本的试探小队连前沿鹿砦都摸不到，短期不敢往北动。雪谷的清剿昨天下午收尾，成建制的抵抗全清了，剩下的散兵钻了南边的丘陵，翻不起大浪。”
    他放下铅笔，手肘搭在桌沿，扫过屋里的人。
    “满打满算，咱们登陆才半个月，第一封明码通电发出去也才十天，现在营口、盖平、复县都在手里，就剩旅顺一座孤城。拿下来，整个辽南半岛就全归咱们了。”
    情报处长林默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一张印着关防残片拓印的纸抽出来，放到地图板上。
    “还有个事核实了。之前重炮覆盖的公路北侧独立小院，我们一开始只当是旅团级指挥所，现在两处信源对上了，
    是截获了鬼子所有联队的明码呼叫，连着两天喊师团部的呼号，没有半点回应；
    二是搜索队在废墟里找着半块第十四师团的关防残片，还有将官军刀的刀镡，
    对照编制名录核对过，基本能确认中泽和师团部的指挥班子全埋在里头，没有突围出去的可能。”
    陆抗盯着拓片看了两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给凌震山回电，让他们核实战果的时候再细一点，鬼子的编制、番号、击毙的军官名录都理清楚，后面要登在通电里，不能有半分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地图下方的旅顺标记上。
    “我准备再发一封明码通电，全国各个频段都发，连南洋的华侨社团也抄送一份。”
    管宣传的参谋立刻翻开笔记本，握着笔等下文。
    陆抗的声音顺着煤炉的噼啪声传开，一句一句落得清楚。
    “头一段先讲东三省百姓的处境。
    鬼子占了东北这些年，征粮、归屯、屠村，老百姓赖以活命的粮食全被拉去充了军粮，
    住的屯子说烧就烧，人命说没就没，集团部落里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事都要写明白。盖平原来的伪县长徐知远有“书面证词”，还有几个从屯子里逃出来的百姓的口供，都附在电文后面当佐证。”
    “中间讲战果。就说我第十战区所部跨海北上，收复营口、盖平、复县等地，大小数战，全歼关东军第十四师团主力，
    敌师团长中泽以下官兵一万四千余人悉数毙命，加上之前围歼的第二十八联队残部，
    累计歼敌一万八千余。具体战斗过程不用多写，各报馆要的是战果，细节以后再慢慢披露。”
    “最后讲下一步的计划。告诉全国同胞，我军即日向南推进，围攻旅顺要塞，等旅顺克复，整个辽南半岛就宣告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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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关内的爱国青年，还是技术工人，只要愿意来东北共抗日寇，我们都欢迎。”
    孙明远把电文要点逐条记完，抬眼问了一句。
    “要不要提我们的伤亡？还有补给的事？”
    “伤亡就写我军损失轻微，不用报具体数，免得鬼子摸了我们的底。
    补给半个字不提，让他们猜去。”陆抗摆了摆手，
    “今天傍晚之前必须发出去，电台轮着频段播，连播三天，要让全华夏，还有日本人，都听清楚这个消息。
    具体怎么写，你润色一下吧。”
    后勤处的参谋跟着补了一句，说新到的补给已经优先拨给了南下的部队，炮弹、冬装、粮食都配齐了，
    工兵也带着器材跟着先头营走，沿路的公路正在抢修，坦克和重炮三天之内就能全部抵近旅顺外围。
    陆抗点头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攻坚的注意事项，让各级指挥官不许轻敌，
    旅顺的工事经营了几十年，不能像打雪谷那样冒进，等侦察情报全部汇总之后再定攻坚方案。
    会开到天擦黑才散，参谋们各自抱着文件出去安排，电台室的天线在风里晃，
    电键声断断续续传出来，载着捷报的电波顺着海岸线往关内传，也飘向了新京的关东军司令部。
    同一时间的江城，天阴得沉，临街的报馆已经收到了路透社转来的电文，印刷机轰隆隆转个不停，
    报童揣着刚印好的号外往街上跑，沿路喊着营口大捷的消息，街边的商铺纷纷点起鞭炮，碎红纸落得满街都是。
    校长官邸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摆着的华中战线战报还摊着，封皮上的墨迹刚干没多久。
    侍卫官把加急译电放到桌头，脚步放得轻。
    “委员长，济南转来的陆抗明码通电，军令部刚译完，让立刻送过来。”
    校长本来捏着笔看赣北的兵力部署图，闻言放下笔，拿过电文扫了两行，肩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桌边坐着的白健生、薛伯陵、陈词修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没人先开口。
    校长把电报纸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点了点纸面。
    “你们都看看，登陆才半个月，他真把第十四师团全歼了。”
    陈词修往前凑了凑，拿起电文快速看完，眉头拧成一团。
    “这怎么可能？
    第十四师团是关东军的常设甲种师团，满编两万多人，配属了野炮、骑兵，就算对方有准备，也不能十天不到就全打没了？
    陆抗手上才多少兵，还要分着守营口、堵田庄台，难不成他还能从海上变出部队来？”
    “报馆的号外都上街了，老百姓都在放鞭炮，这时候假不了。”
    白健生拿起电文又核对了一遍数字，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当初咱们在涿鹿围了鬼子几个师团，占着兵力优势，打了几个月也没能整建制吃掉一个甲种师团。
    他跨海出征，后勤线隔着渤海，反倒打出了这么大的胜仗，这用兵的本事，确实没几个人能比。”
    薛伯陵跟着点了点头，指尖划过电文里提到的盖平、复县地名。
    “万家岭那仗，我们十几万部队围第一零六师团，最后还是让对方残部冲出去了，前后伤亡近两万人。
    陆抗这封电报里说自己损失轻微，我原先还不信，现在看他连下三座县城，还要接着打旅顺，应该不是虚言。”
    校长听着几人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慢，半晌才开口。
    “我是真想不通。咱们全国几百万军队，领着全国的物资补给，正面战场还是节节退守，丢了华北一大片，华中也顶着压力。
    他倒好，先是拿下鲁省，现在又跨海打到东北，一仗比一仗大，战果一次比一次显眼。”
    他抬眼扫过屋里的人，声音里带着点烦躁。
    “你们想过没有？真等他打下旅顺，把辽南坐稳了，顺着铁路往北推，
    整个东三省都让他收回来，到时候江城政府该怎么自处？全国的老百姓会怎么看咱们？”
    屋里静了下来，远处街边的鞭炮声顺着风飘进来，更显得会议室里发闷。
    陈词修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说辞。派兵去东北？华北的陆路全在鬼子手里，海路隔着渤海，大型舰艇根本过不去，
    就算派了兵，后勤补给也接不上，反倒成了笑柄。
    下命令让陆抗撤？他现在打了大胜仗，全国舆论都站在他那边，这时候逼他撤兵，反倒落个打压功臣的名头，民意根本压不住。
    还是军令部的值星中将先开了口，翻出一份随身带的报告。
    “之前派去青岛的调查团昨天刚发回电报，我们的人见了济南留守的秦参谋长，旁敲侧击问装备来源，对方还是半个字都不露，
    咬死了说那些装备都是缴获加外购的，具体渠道属于军事机密。
    问起跨海出征有没有报备，他们说第十战区守土有责，东三省也是华夏的国土，
    打过去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算不上违抗军令。
    我们的人想进兵工厂和基地看看，直接被拦在了外头，一点实据都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