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中国式家人

    张宇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二锅头辣得他直咧嘴。
    张建也端起杯：“小弟，大哥敬你一杯。”
    “你在家的时候，大哥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大哥你说啥呢。”
    张宇赶紧摆手，“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张建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到了那边，记住几件事。”
    “第一，别跟当地人起冲突，能忍就忍。第二，多干活少说话，别出风头。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啥事儿就给家里写信，别自己扛着。”
    张宇点了点头，心里有点酸。
    张建这个人，是个标准的中国式大哥。
    他沉默寡言，不善于表达感情，但对弟弟妹妹是真的好。
    他在轧钢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钱，一大半都交给家里，剩下的一半分张芳和张宇几块，自己就留几块钱买烟抽。
    张芳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扒饭，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张宇，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张宇看不下去了，右手揽过张芳的肩膀，抱了一下，“姐，你别这样，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张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掉在饭碗里。
    “小宇，姐对不起你……”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姐不该让你去的……”
    “行了行了。”
    张宇抽了张草纸递给她，“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张芳接过草纸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说道：“到了那边记得吃饱穿暖，别省钱，等我赚钱了给你寄……”
    “知道了知道了。”
    张宇赶紧打断她，这要是让她唠叨下去，能唠叨到明天早上。
    韩桂兰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里屋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张宇手里。
    “这是妈攒的十五块钱和二十斤粮票，你拿着。”
    韩桂兰把钱塞进他兜里，又把布包仔细地系了系，“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该吃吃该喝喝。”
    张宇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知道，这十五块钱是他妈攒了不知道多久的。
    大哥交给她的钱，母亲肯定是不会动，还得给大哥娶媳妇呢。
    剩下父亲的工资养活着这一家五口，肯定是不够的。
    她这十五块钱可以肯定的说都是她自己做小工攒下来的钱，不知道扫了多少街道，糊了多少纸盒才攒下来的。
    吃完饭，张芳抢着去洗碗，韩桂兰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张连城点了一根烟，坐在门槛上闷头抽。
    张宇回到自己睡觉的里屋，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两套换洗的衣服，一件棉袄，一双布鞋，一床被子，一个搪瓷缸，一双筷子，一个碗，再加上韩桂兰给的钱和粮票，全塞进一个蛇皮袋里，就差不多了。
    还好，系统空间里还有自己签到的一些粮食和钱票。
    等着明天一早，再偷偷的往家里放一些。
    他把蛇皮袋扎好口，靠墙放着，然后躺到了床上。
    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铺了一层稻草，再铺一床旧褥子，躺上去硬邦邦的，还有点扎人。
    张宇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了，角落里还有一片水渍。
    张宇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基础西医技能！（附带医疗器具和应急药物）】
    张宇嘴角微微上扬。
    基础西医技能，这玩意儿在乡下可太有用了。
    农村医疗条件差，有个头疼脑热的，去趟卫生所要走十几里路。
    有了这个技能，至少能给自己处理一些小毛病。
    而且系统还贴心的给了医疗器具和应急药物，这样就可以随时都能治疗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到了农场之后的计划。
    首先，得跟当地的老乡搞好关系。
    东北人豪爽，讲义气，但不代表好糊弄。
    他必须得拿出真诚来，不能耍小聪明。
    其次，得低调。
    他有系统这事儿要是被人发现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签到得到的物资，只能偷偷用，不能太招摇。
    最后，得想办法在农场站稳脚跟。
    东北农场的知青不少，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他得学会跟人相处，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想着想着，困意就上来了。
    隔壁屋里，韩桂兰和张连城还在小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你说小宇能行吗……”
    “他是男孩子，出去锻炼锻炼也好……”
    “可他从小到大……”
    “行了，别说了，孩子明天要早起……”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张宇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张宇就被韩桂兰叫醒了。
    “小宇，起来了，再不起来赶不上火车了。”
    张宇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棉袄走到外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两个窝窝头，一碟咸菜。
    粥还冒着热气，窝窝头是刚蒸好的，拿在手里烫得直换手。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背上蛇皮袋，跟着张连城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胡同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透着昏黄的光。
    空气冷得刺骨，哈气都是白的。
    张宇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跟在张连城身后快步往前走。
    韩桂兰和张芳跟在后面，张芳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两个馒头，是给张宇路上吃的。
    一家人走到胡同口，张宇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未来几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他得记住家长什么样。
    ……
    京城站。
    七点刚过，车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张宇跟着张连城走进候车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个知青和送行的家长挤在大厅里，整个候车大厅闹哄哄的。
    知青背着大包小包，脸上表情各异，不过最多的还是哭哭啼啼。
    张宇找到去吉省的集合点，把表格递给带队的工作人员。
    “张宇？”那汉子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看张宇。
    张宇点点头。
    那汉子在名单上打了个勾，指了指旁边的人群：“先等着，人到齐了就出发。”
    张宇找了个角落，把蛇皮袋放下，靠着墙站着。
    一家人站在他旁边，沉默不语。
    “爸妈，哥姐，你们回去吧。”
    “别送了，一会儿该上车了。”
    张连城摆摆手：“不急，等你上了车我们再走。”
    韩桂兰三人也是点点头认同张连城说的话。
    “去吉省的，这边集合！准备上车！”带队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宇和家人一一拥抱告别，大笑一声，“我走了。”
    张连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好活着。”
    张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活着。
    这个年代的人，对孩子的期望就是这么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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