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大智慧

    在茶楼闲坐片刻后，叶落带着李若寒步入城中主街，打算好好领略一番西荒的风土人情。
    当然，苍风大陆这等弱肉强食、充满杀戮的修真世界，谈不上什么淳朴人情，城中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变强而奔波，步履稍慢一分，便可能多一分丧命的危险。
    可也正是如此，叶落看着身侧佳人，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阵深沉的愧欠。
    虽说是他带她踏上这条修真之路，也曾在途中给予诸多帮助，可她那一份不问归期的追随、不计安危的相伴，始终让他心底柔软。
    他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更加好好护她。
    这难得的闲暇，也让叶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重活一世的初心。
    前世的他道心不稳，渡劫失败，灰飞烟灭，这本也无可厚非，毕竟登仙之路何其艰难，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真正如愿？
    可重生那一刻起，这一切便成了他心底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曾一度认为，这是上天给了他一次红尘炼心的机会，让他得以铸就道心，圆满登仙大道。
    而这一世，他也经历了人世间种种情感——亲情、友情、爱情，有幸福亦有遗憾，若论红尘历练，或许已算是有了一份答卷。
    可此刻看着汲汲营营的人流，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错了。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又怎会特地垂怜某一个人？
    所谓老天开眼，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
    他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身影，感受着他们那颗颗向道之心，忽然开始怀疑——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成仙就会快乐吗？
    仙人又何尝不是人，只不过修为高些罢了，他们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喜怒哀乐。
    能否不被欲望裹挟、不被情绪左右，从来都与是否成仙无关，只在于个人的心境与觉悟。
    人这一生，说到底只是一场体验。
    一切如梦如幻，终会如泡影般破碎，唯有当下的每一刻，才真正决定着这场体验的好与坏。
    叶落扪心自问，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比寻仙问道更重要的，显然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和前世不同的是，他如今已经有了太多放不下的牵挂。
    守护，似乎才是他这一世最大的意义。
    毕竟，一个满是遗憾的人生，还谈什么体验的好与坏，更遑论人生的意义？
    一念至此，他转头看向身侧佳人，开口问道：
    “若寒，你父母......还有其他的亲人，他们想要踏上这条修仙路吗？”
    李若寒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停下脚步沉默了一瞬，才抿了抿唇道：
    “我是独生女，我只在乎父母和祖父的想法，其他人我顾不上。爷爷年纪大了，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父母倒是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能随意体验储物戒指的神奇，可他们也亲口说过，不愿踏入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也不想再往上提升了。”
    “那他们应该会很想念你吧……”
    叶落感慨了一句，随即目光坚定起来，
    “等日后我们建起宗门，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就把他们接到苍风大陆来，和你团聚，好不好？”
    李若寒却轻轻握住他的手，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
    “叶落，也许再过两年，我就有足够的能力穿梭两界通道，随时都可以回去探望他们，你不必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肩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各自的命运，旁人若是介入太深，对双方都未必是好事。我知道你是顾念我的感受，可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以后多替自己想想，好吗？”
    “可是.......”
    叶落垂下眼帘沉默一瞬，复又抬眸，神色愈发认真，
    “我希望一切都可以更加圆满一些，也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留下太多遗憾。”
    李若寒将他的手捧起来，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眼中满是心疼：
    “人生无常，很多事并不是越努力就越能如愿。遗憾难免会有，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它。别想太多了，好吗？就让我们携手，潇潇洒洒地走完这条登仙路吧，哪怕随时都会是终点。”
    叶落怔住了。
    他深深望入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只觉得那里面藏着一种通透到极致的智慧。
    他想起她曾经为了对抗家族联姻偷偷练武，想起她为免沦为炉鼎以死明志、与自己一同对抗黎僵，再想到她为免遭侮辱亲手斩杀林北辰......
    一种明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以往他只觉得李若寒行事果决，毫无拖泥带水，完全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扭捏捏，这也是他所欣赏的性格。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果决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一种大智慧。
    李若寒的心性坚定到了极致，一旦有人试图更改她的意志，她便敢以性命来守护。
    这种遵从内心、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来去自如的觉悟，不正是佛陀穷尽一生都想堪破的生死观吗？
    叶落忽然笑了，一如当空的烈日般明媚。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踏入人流之中，脚步变得无比轻盈。
    李若寒侧头望着他眉眼舒展的模样，嘴角亦是勾起一抹会心的弧度，心中涌起一股温热。
    遇到一个会呵护自己的男人固然是福，可遇到一个真正懂自己的男人，才是一个女子最大的幸运。
    而她，两样都占了。
    ......
    苍天似是看不惯世人闲瑕，两人只是在城中闲逛片刻，便被前方三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身着龙纹白袍，身材中等，相貌倒也算得上英俊，偏偏人中处长了一颗指尖大小的黑痣，格外碍眼，生生坏了整张脸的观感。
    他那双三角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李若寒，目光淫邪而放肆，毫不遮掩。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模样的灰袍男子，长相颇有几分相似，修为皆是元婴后期，神色淡然。
    李若寒被那白袍男子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叶落的袖口，示意他快些离开。
    可叶落纹丝不动，他心中清楚，对方既然敢当街拦人，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掉。
    不过他心中也并无惧意。
    一个结丹巅峰，两个元婴后期，以他如今结丹后期的修为，即便不动用更多底牌，仅凭强悍的肉身和精妙的身法，再加上一柄游龙枪，也有足够的信心一战。
    更何况还有李若寒的瞳术相助，胜负更无悬念。
    而且，在这北塞城中，他就不信有人刁难自己，凌霜华坐视不管。
    那白袍男子完全无视了叶落，目光赤裸裸地在李若寒曼妙的身姿上流连半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
    “这位仙子，可否揭下面纱，让本公子一睹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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