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肯特的消息

    待邱泽走后，偌大的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克莱尔和乔迪两个人。
    乔迪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怅然尚未褪去。
    她望着神色肃穆的克莱尔，声音轻得像叹息，率先打破了沉寂。
    “所以，你想说些什么。”
    “战争很残酷。”克莱尔抬眸，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淡淡开口。
    “我知道。”乔迪应声，语气麻木又疲惫。
    这些年的等待，电视上和新闻上的报道早已让她知晓了战争的残忍。
    “我们的军队被打的落花流水。”
    “我也知道。”
    “敌人还疯狂的进行人体实验。”
    “这些我都知道。”
    乔迪低声回应，心口早已习惯了反复的重压。
    她一时间猜不透克莱尔的用意，不知道这番血淋淋的赘述，是为了散布绝望，还是让她提前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若是后者，其实早在数年的遥遥等待里，乔迪早已百炼成钢，做好了迎接任何噩耗的准备。
    可当乔迪以为接下来会听见告别，听见牺牲，听见流血的话题时。
    克莱尔却说出了一个两者之外意想不到的答案，那个答案像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乔迪重新燃起希望。
    “但……你的丈夫还活着。”
    “至少在一个月前。”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碎了乔迪维持了数年的平静。
    “你说什么！？”几乎失态般上前抓住克莱尔，她声音颤抖着问，
    “你说的是真的！？”
    “你见过肯特？他还活着对不对！！”
    “我并没有见过他。”克莱尔令人失望的摇头，“但有人见过。”
    随即，克莱尔将自己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
    “肯特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在草原路，我有一位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一个月左右的邻居。”
    “闲聊时，他和我提起过他们部队的王牌小队，里面有奇怪的海盗，打起架来大吼大叫的屠夫，而他们的队长，名字就叫做肯特。”
    话音落下，乔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快三年了，她一直期待着丈夫能够归来，可数个日月下来，等来的就只有一封不知多久以前寄来的，字迹潦草的信件。
    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尾，乔迪起身，收起所有的失态，对克莱尔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克莱尔。”
    “真的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漫长灰暗的等待里，没有人告诉她希望在哪，可眼前这个沉默温柔的女孩，为她带来了这一束光。
    “不用谢。”
    克莱尔轻轻摇头，清淡的声线里裹着十足的理解与共情。
    “如果这对你有帮助我很开心。”
    乔迪闻言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感谢：“很有帮助，它让我重新有了动力。”
    她扬起头，强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目光意外停留在墙面的钟表上，时针已然划过六点的刻度。
    乔迪顺势转移了话题。
    “好了……”
    她轻声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克莱尔，我想我该忙正事了。”
    “邱泽和孩子们还等着我的晚餐呢。”
    话音落下，乔迪转身迈向厨房。
    碎花围裙在暖光里轻轻晃动，背影褪去了方才的颤抖，重新踏实而可靠。
    随后，她的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克莱尔紧随而来，步伐安静，不疾不徐。
    “我帮你。”
    她的语调清淡笃定，没有多余的客套。
    常年一人居住，克莱尔对自己的厨房功夫还是有些自信在身的。
    乔迪闻声回头，本意是想拒绝的。
    “这怎么可以，你是我邀请的客人——做饭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
    可推辞的话还未说完，乔迪对上了克莱尔笃定的眼神，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她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乔迪低声开口。
    “那谢谢你。”
    “可以的话，我确实需要一名帮厨。”
    说着，乔迪侧身为克莱尔让出一条通道来。
    “不用客气！”克莱尔用刚才乔迪说教自己的语气腹黑的小声回了一句。
    “我们是……朋友。”
    “不需要这些客套称谓。”
    ……
    水流潺潺轻响，往后的时间里，两人开始准备今日份的晚餐工作。
    料理台前，乔迪手脚麻利的清理着各类蔬果，她刀法犀利，往往只需一刀便可切出令人满意的效果。
    对比今早山姆在这方面的表现，他和他母亲的差距肉眼可见的明显。
    忙碌的间隙，乔迪握着厨具的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特意要支走邱泽？”
    她轻声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明明她们讨论的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件可以称得上喜事的消息。
    支开邱泽只会让对方往坏的方面想才对。
    而克莱尔对此的回答很简洁明了。
    她指尖不停，从容整理着手边的食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又温柔。
    待手中的食材整理完毕后，克莱尔看向乔迪轻声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会控制不住。”
    “所以，我不想让包括邱泽在内的人看见他们坚强的乔迪女士落泪的画面。”
    理由十分简单的一次回答，乔迪怔了怔，手中的动作彻底停滞。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心底一股暖流涌起，乔迪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你真是温柔啊，克莱尔。”
    “谢谢你考虑周到。”
    “没事。”克莱尔简单的回了一句，她安静的接下夸奖，继续埋头工作。
    可发现乔迪还在看着自己等待下文，克莱尔只能无奈的说出一些缘由。
    “虽然我没做过父母，但我看过剧本，为人父母不轻易让人看见落泪。”
    她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的乔迪，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共情。
    “为人父母，很累吧。”
    这句轻飘飘的问询，精准戳中了无数个日夜的琐碎与疲惫。
    乔迪仰头望着白净的天花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松弛又真实。
    “确实累啊。”
    柴米油盐的琐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辛劳，遥遥无期的等待，三年独撑一个家的重量，压在乔迪肩头从不敢卸下。
    其中辛苦，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不过我很庆幸，山姆已经长大成人了。”乔迪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出欣慰的笑意，
    “这样我就能省下不少精力，不用再事事操心，时时管束他了。”
    但——话音落下，乔迪又立刻认真补充，带着母亲独有的执拗：
    “当然！我可不希望他变得懒惰，懒惰真的一点都不好。”
    克莱尔闻言点头，给出自己的一套见解。
    “你可以试着用青年人的方式管束他。”
    “根据他的喜好和行为，制定一些他能接受的规矩，不会太拘束，也能好好约束自己。”
    说着，克莱尔稍稍停顿，顺势轻声问道：
    “乔迪，你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梦想吗？可以参照自己的年少心意，试着理解他一点。”
    “年轻时候嘛……”
    乔迪仰头长叹，眼底掠过一抹青涩又遥远的怅然，随即她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浅笑，带着几分遗憾，
    “我是闪婚的，几乎没怎么体验过真正的青春呢。”
    “闪婚？”
    克莱尔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浮出一丝真切的错愕。
    她从未想过，温柔安稳，一生朴素平淡的乔迪，年少时是这样仓促开启了人生。
    “是啊……”
    “青春一下子就结束了呢。”
    乔迪微微仰头，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望向镜中自己，像是穿透了岁月，落在了那个懵懂莽撞的少女时代。
    “不过，我年轻时候啊……”她语气轻轻的，带着自嘲般的温柔，
    “说起来，就像是一个傻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以前，想成为一名歌手。”
    这是乔迪埋藏半生的小小梦想，一般朋友她可不会轻易吐露，现在只当是给克莱尔的一点笑谈了。
    短暂的羞涩过后，乔迪眼底重新亮起温柔的期许。
    “不过没关系！”
    “虽然我不可能完成了，但我相信，山姆会替我完成这个梦想的！”
    “我相信我的儿子！”
    克莱尔怔怔的望着这一幕，她心底触动，语气笃定的开口，一字一句。
    “山姆他会做到的。”
    “我也相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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