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不再是交易的感情

    “别走。”
    声音极低，却带着近乎死磕的执念。
    江晚仍蹲在床边，半个身子还保持着起身的细微弧度。她的手腕被那只滚烫的大手死死钳住。墨奕珩处于极度虚弱中，力气其实并不大，她只要手腕稍微一翻就能轻易挣脱。
    可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顺着手腕往上看。大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
    平日里那副生杀予夺、高不可攀的冷硬面具，此刻被剧痛和煞毒反噬彻底击碎。他眉头深锁，额头上甚至还挂着一层薄汗，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这个一句话就能让京市商界翻天覆地、踩着无数资本尸体上位的无冕之王。现在就像个怕被轻易抛弃的绝路困兽。他极其执拗地把她的手背往自己脸颊上压，仿佛那是他在这场生死劫难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江晚看着他。
    胸腔里那颗原本冷硬如铁的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她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双腿屈起，重新坐回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她没有抽回手，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极其轻缓地将手掌翻转，指腹贴上他宽大粗糙的掌心。
    反握住。
    空出的左手抬起，轻轻覆在他还在发烫的额头上。气海中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极其微末的极阴真气，顺着指尖溢出，一点点渗入他紧皱的眉心。
    “我不走。”
    江晚压低声音。
    这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墨奕珩紧绷的下颌线奇迹般地松懈下来。他极轻微地往她掌心的方向蹭了下，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趋于平稳，最终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房间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墙角的暖黄地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外界资本市场的绞杀风暴，龙家海岛覆灭后的漫天血雨。在这一刻全被隔绝在那扇反锁的实木门外。
    江晚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靠着柔软的床沿。彻夜不休的施针和真气输送，让她这副身子已经逼近透支的极限。五脏六腑泛着针扎一样的隐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可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看着墨奕珩那张深邃苍白的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切回昨天在龙家孤岛上的画面。
    海面塌陷，黑浪翻涌。龙家死士在密林深处射出的那支毒箭，带着必杀的死局直奔她的后心。
    当时她手里掐着诀，本有能力布下天罡风障挡开那致命一击。
    可墨奕珩根本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
    他明明双腿被煞气侵蚀只能坐在轮椅上。明明他自己就已经伤病缠身。却在那一毫秒的时间里，双臂爆发出彻底违背生理极限的悍力，硬生生借着轮椅扶手将自己砸向她。
    他把她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左肩接了那支见血封喉的毒箭。
    江晚眼底滑过一抹极淡的自嘲，扯了下唇角。
    她太习惯用理智去拆解一切豪门关系。你做我的刀，我解你的煞。这是他们闪婚结契时摆在桌面上的筹码。
    她一直用这层冰冷的交易外壳，把墨奕珩对她的所有纵容、偏袒乃至于拼命，强行归类为利益互保。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护着她，只是因为他还需要她的极阴之血来续命。
    真是个自欺欺人的烂借口。
    江晚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里属于男人的炙热体温。
    哪个在商海里嗜血厮杀、把人性算计到骨头缝里的资本家，会蠢到拿自己的命去保一个随时可以替代的解药。
    但他根本没有去脑子里过那一套利弊算计。
    他没有盘算伤亡概率，没有评估这笔交易到底值不值得。
    他只是纯粹地、本能地，见不得那支箭碰到她半根头发。
    江晚缓缓偏过头，将耳朵贴在床沿边。
    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听见墨奕珩胸膛里传出来的声音。
    砰。砰。砰。
    心跳声虽然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却一下接一下，砸得极其沉稳有力。
    这规律的震颤顺着空气，顺着交握的双手，直接砸进了江晚的灵魂底色里。
    清风观的冷清，江家别墅里的无视与压榨。她早就在心门外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谁靠近，她就扎谁。刚刚在宋家祖宅，宋老太爷拿出百分之三十的财团绝对控股权，连这层冰墙的渣子都没磕下来。
    可墨奕珩这个疯子。
    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拿自己的一条命做锤子，蛮横又执拗地把这面墙砸了个稀巴烂。
    江晚闭上眼睛。
    她终于在心底彻底承认。这段起始于各取所需的同盟，早就变质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已经带着他那股骨子里的强势，强行挤进了她的命局里。哪怕她再怎么用理智去推拒，也推不开了。
    退不出来，她也不想退了。
    极度的透支感彻底涌上来。确认了心意后的安心感，像一张柔软的大网将她包裹。
    江晚没有起身去旁边的沙发。她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交握着他的右手，脸颊枕着大床的边缘。
    听着他的心跳，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
    一缕清晨的阳光终于顺着窗帘边缘的细小缝隙钻进房间。光柱斜斜地打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映出空气里悬浮的微尘。
    大床上。
    墨奕珩浓密的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缓缓睁开。
    昨夜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毒血剥离骨肉的剧痛还残留在肌肉记忆里。但他眼底却没有半分初醒的混沌。清明与锐利在睁眼的瞬间便精准回归。
    他察觉到右手传来的异样触感。温热，紧实。
    墨奕珩微微偏过头。
    目光在落下的同一瞬间，彻底定格。
    那个向来清冷孤傲、杀伐果决，连宋家天价股份都能眼都不眨直接扔回桌上的玄学大佬。此刻正像一只完全卸下防备的猫，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床边。
    江晚睡得很熟。
    她苍白的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底那一抹淡青色在晨光下尤为明显。可她的双手，哪怕在沉睡中，依然保持着十指紧扣的姿态，将他的右手死死拢在怀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绝不容失的稀世珍宝。
    墨奕珩的心脏猛地收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和极致的柔软，犹如决堤的海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太清楚她骨子里的防备有多深。他也知道她把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划得多死。
    可现在，她就在这里。抓着他的手，寸步不离。
    墨奕珩死死压住肩膀牵扯出的刺痛，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手腕探出被子，修长的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半秒。随后轻轻落下，满是爱怜地将她脸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墨奕珩凝视着江晚疲惫却安宁的睡颜。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宠溺，以及刻进骨髓里的、势在必得的偏执。
    他微微俯下身，薄唇停在距离她耳畔只有寸许的位置。
    嗓音因为刚刚苏醒而显得异常沙哑，却带着主宰一切的狂热与霸道。
    “江晚。你这辈子注定是我墨家的人了。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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