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保罗已经得到了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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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刚过，前台那两部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亨利刚放下左手的听筒，右手的铃声又响了。
    “喂，这里是半山俱乐部……是的，凯瑟琳夫人，坤字号今日已经排满了，最早要到下周四。”
    “抱歉，约翰先生，乾字号哪怕加双倍港纸也没法插队，这是刘总厨立下的规矩。”
    阿成在一旁看得直咂舌，短短半个钟头，未来半个月的“乾坤”席位被抢得一干二净。
    亨利擦了把额头的细汗，捏着写满预约名单的册子往地下一层走。
    后厨里，保罗正挽着袖子，帮苏砚秋推石磨，乌黑的芝麻混着南杏仁，顺着磨盘缝隙淌出黑灰色的细浆。
    亨利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保罗眼珠子一转，松开磨盘木柄，走到角落踢了踢刚刷干净的潲水桶。
    他斜着眼睨向亨利，想看看这老小子昨晚的赔罪到底有几分真心。
    亨利眼皮跳了两下，胃里条件反射似的泛起一股酸水，他干笑两声，“早安，保罗主厨，祝你今天有个愉快的好心情。”
    保罗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小声嘀咕，“看来是真把这老家伙给治服帖了。”
    亨利径直走到沈砚跟前，双手呈上排期簿，核对完今日的乾坤份额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转眼到了周五傍晚，一楼东侧的小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照得银器发亮。
    汇丰银行副总卢锡安坐在主位旁，手里捏着高脚杯，鼻子还在小心地四处嗅探。
    坐在他对面的理查德警司哈哈大笑，“卢锡安，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今天可是专门来尝这道黑金御贡的！”
    卢锡安扯了扯领结，语气里还透着七分怀疑，“理查德，之前你身上那股味儿，差点让我把隔夜的牛排都吐了出来，那东西真能吃？”
    “那叫帝王霸气！”理查德挺起胸膛，“陈经理说了，只有掌控大权的硬汉才消受得起，你一个管全港钞票的大班，总不能连这点胆魄都没有吧？”
    话音未落，花厅外侧的雕花木门处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港督夫人挽着小女儿爱丽丝正准备上二楼包厢，路过敞开的花厅时，爱丽丝一眼瞥见了里面的熟人。
    站在角落里的亨利瞧见这一幕，顿时捏了把汗，吃臭豆腐的理查德，和吃甜品的爱丽丝撞一块儿了！
    这下要是对起账来，那套阴阳双生的说辞可不一定能镇住场子啊！
    “理查德叔叔！卢锡安叔叔！”
    爱丽丝提着裙摆欢快地打招呼，随后拉着港督夫人在相邻的圆桌坐下。
    理查德起身行了个绅士礼，笑着打趣，“爱丽丝小姐，你也是为了那道黑金御贡来的？不过那道菜气味霸道，可不一定适合你这样娇贵的小淑女。”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谁说的？我周三中午才跟玛丽她们吃过！”
    “那简直是天使的甜品，满屋子都是蜜桃和烤芝麻的香味，妈咪就是听我夸奖才特意过来的！”
    此话一出，邻桌几个竖着耳朵的太平绅士全都愣住了。
    卢锡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斜眼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先是一怔，紧接着一拍大腿，“哈哈哈！爱丽丝，你肯定是被厨房那帮人拿普通糕点给哄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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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黑金御贡，闻着就像战场上的硝烟混着烂木头味儿，可咬开之后，全是极品鲍汁和火腿高汤的咸鲜！”
    “怎么可能是什么蜜桃甜品？你肯定是记错了菜名！”
    爱丽丝的小脸瞬间涨红了，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她气鼓鼓地拍了下桌子，“我才没有记错！就是乌漆嘛黑的九块小方砖，上面还贴着金箔！”
    “外皮酥脆，里面是冰冰凉凉的蜜桃果酱和燕窝，亨利管家当时就在门外，不信你问他！”
    花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卢锡安放下酒杯，脸色一沉，“理查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半山俱乐部看人下菜碟，拿假货糊弄你？”
    厅里的其他客人也跟着交头接耳，纷纷看向站在角落的亨利，眼里满是怀疑。
    亨利的后脊梁骨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刚要上前打圆场，后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保罗身穿笔挺的双排扣主厨服，胸前别着勋章，推着一辆铺着白绸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并排扣着两只大银罩。
    左边那只银罩，用朱砂写着一个苍劲的“乾”字；右边那只，则描着一个柔美的“坤”字。
    满屋子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住了那两只银罩。
    保罗停稳餐车，扫了一眼气鼓鼓的爱丽丝和皱着眉的卢锡安，正了正胸前的勋章，挺直腰板。
    “诸位尊贵的客人，不必争执，二位说的全都是真的。”
    卢锡安往椅背上一靠，“保罗主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菜还能长出两副面孔不成？”
    “卢锡安先生，这正是我导师刘先生独创的东方秘术，乾坤阴阳之道！”
    保罗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在神秘的东方哲学里，乾代表天，代表统御四方的阳刚霸气；坤代表地，代表孕育万物的阴柔高贵。”
    他转向理查德和卢锡安，欠了欠身。
    “诸位先生每日在事业上搏杀，肩负重任，阳气鼎盛，寻常的甜腻之物根本配不上你们的胸襟。”
    “所以导师赐予先生们‘乾字号’，以奇臭磨砺胆魄，内藏咸鲜鲍汁以壮威仪！”
    说完，保罗又面向港督夫人和爱丽丝，抚胸行了一礼。
    “而尊贵的夫人与小姐，冰肌玉骨，自然不能受半点浊气的侵扰。”
    “所以导师特制‘坤字号’，外取黑金之形，内裹冰镇蜜桃与官燕仙露，以此滋养淑女们的灵气！”
    这一通云山雾罩的胡诌，愣是把一个现编的噱头给抬成了封赏。
    爱丽丝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得意地冲理查德扬起下巴，“听见没有，理查德叔叔！我吃的是坤字号！是仙露！”
    理查德张了张嘴，被堵得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周围的客人们也是恍然大悟，纷纷抚掌赞叹。
    “原来如此！我就说半山俱乐部怎么会骗人，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连男女宾客的气度都融进了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