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三营

    赵言想了想，便下令：
    “谢辛听令。命你即日组建猛虎营——‘孩儿营’，‘争世王’一部，吴先一部，贺崇的骑兵一部，都归你带。另补一千降兵，限日编练完成。”
    “是。”谢辛明白赵言的意思，大声应下。贺崇、“争世王”、吴先也连忙应了。
    “张吴吉听令。命你即日组建选锋营——你手下毛葫芦一部，‘治世王’一部，贺一龙的骑兵一部，都归你带。另补一千降兵，限日编练完成。”
    “是。”张吴吉藏不住高兴，声音格外响。
    三营里定了两营。谢辛、张吴吉都是赵言一手提拔起来的，立的功多，威望也足，众人无话。
    只剩第三营归谁带。众人一时猜不出，都盯着赵言。
    赵言笑了笑：“第三营我先自己管着，蒋毅当副手。”
    “蒋毅，你优先挑降兵，把刀盾手扩到一千人。魏金宇，你也把手下兵马扩到一千。赵钱，你从我亲卫里抽一百人做骨干，再从曹将军给咱们的人里挑四百出来。王绍禹，你拿手下三百人做骨干，再挑二百人。咱们凑一个羽林营。”
    “王一刀，你带那二百骨干，从受灾百姓里挑几百人，再加上剩下的俘虏、降兵，凑一千人做卫军，专管洛溧城防。”
    好家伙。
    赵言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营的编制定了。反应慢的这才明白：原来主公早想好了。
    既要大刀阔斧地改，便得一口气干到底。
    编制刚说完，赵言也不问旁人意见，接着下令：
    “全营的队长、旗长、司长，都得先进军校受训，合格了才能上任。咱们的编制是：五人一伍，五伍一队，五队一旗，五旗一司，五司一营。一营三千一百二十五人。”
    “另外再设一个独立炮团，叫第二炮兵团，简称二炮，由李铭月全权负责。平日训练、保管、维护，炮团自理。打仗时，李铭月按令派炮兵随各营作战。”
    “炮兵编制这样定：每门野战炮或‘黄金炮’，配十匹骡马、一辆炮车、一辆弹药车、十个人——炮长一名，炮手一名，装填手一名，搬运手两名，湿炮刷一名，法轮刷一名，掌钩一名，哨兵两名。”
    “每八门炮为一旗。打仗时以旗为单位，支援别部。”
    “另办一所炮兵学校，专教炮术、算学这些，提高炮兵的本事。考核不过的，不能当炮兵。”
    “还有一条：炮手拿双饷，炮长必须从炮手里升。其余炮兵拿一饷半。这是定死的。”
    这一串命令下来，大多数人觉得与己无关，没什么反应。
    只有曹文召，亲眼见过赵言的炮兵有多狠。
    那炮声一起，官兵听见响就发怵，不敢与之对阵。当初陈奇瑜何等威风，带八千人同赵言六七千人决战，结果大败身死。
    曹文召对火炮极敏感。听赵言这一串关于炮兵的将令，虽不知关节在哪里，却也明白：这是要拿它当杀手锏。
    官兵也用不少火炮，可多半装在车上随阵而行。“以车护铳，以铳护阵”，是官兵最基本的打法。
    赵言偏不这样。他把炮兵单拉出来，另编一军，还多配骡马人手，差不多用一什的人去伺候一门炮。
    乍一看，与官兵三五个人摆弄一门炮相比，义军这边简直是糟蹋人力物力。
    可实际效用如何？
    曹文召总觉得里头有门道，一时又想不通。
    他打过太多仗，知道火炮这东西最要命的地方不在打得远，而在打得齐。十门炮零零散散地放，声势不小，杀伤有限；十门炮一齐轰在一个点上，那一段阵就没了。
    可要齐，就得有专人管炮、专人事先算好距离与射角，还要有人专门照看火药、炮膛、车轮。这些事，打仗的时候哪有工夫现学。
    赵言把炮手单列、把骡马加倍，图的恐怕就是这个——让炮变成一支能自己站着走的兵。
    这个道理，曹文召模模糊糊摸到了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知道一件事：往后再与这人交手，先要防的不是他的兵，是他的炮。
    会总算开完了。
    有心的人被赵言灌了一脑子东西，走出议事厅时，脑子里还嗡嗡的。
    别说旁人，连赵言的谋主董义远都觉得有些跟不上。站到外头，冷风一吹，才清醒了几分。
    他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赵言今日一共定了几件事。
    一、让李百户管王府产业，按规矩收子粒、收银两。
    二、把王府自管的耕地分出来，加上占来的河南卫屯田，设为公田。
    三、议定开春补种，定下新作物试种与除蝗的安排。
    四、借这个由头拉拢吕维祺，把河南府的基层抓在手里。
    五、消化整编队伍，预备应付往后的威胁。
    六、扩大学校规模，提高军官与士卒的素质，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六条里，四条与农事有关，两条与军事有关。有些是他与赵言商议出来的，有些是赵言当场拍的板。
    看来自己若再不想法子长进，就要被舜王落下了。
    这话搁在半年以前，他是不肯想的。那时他是赵言的谋主，凡事都由他先拿主意，主公再点头。可今日厅上那几条将令，一条都不是他拟的，连问都没问过他。
    董义远叹了口气，抬头一看，恍惚间竟似见远处有一条巨龙，从浅滩里挣出来，正待乘风而起。
    会散了，赵言头一件事便是去找马英娘。
    倒不是说农事不重要——农事其实更要紧。
    只是他身为当家的，不能什么都揽在自己手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农事便分头托给了董义远、吕维祺、宋献策。
    他本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当年在抱犊寨开荒，他没出几分力就累得浑身酸疼，从此断了亲自操劳的念头。
    只是上一回在洛溧城外与陈奇瑜打那一仗，李铭月麾下的火炮大显神威。赵言是从后世来的，一下就认清火炮在战阵上的分量。
    他前世大半辈子都在学校里打转，想出的法子也简单：凡事先办学校。
    学校就像一块肥田。只要农夫肯好好撒种，秋天就能收上许多果实。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神奇的事。
    只要把学校的架子搭起来，便能源源不断地替他造出军官、炮手。到那时候，手里有粮，治下有民，天下谁还能与他争？
    这话若是给别人听，多半以为他在说大话。可他自己清楚：一军之中最难补的不是兵，是能带兵的人。兵可以抓俘虏、可以招流民，一日之间就能凑出几千；可一个会看地形、会用斥候、会在阵前变阵的队长，得打多少仗才养得出来。
    军校就是拿书和讲义去换那几年的时间。
    赵言想得挺美。可等他找到马英娘，马英娘却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