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237章 深夜食堂与假庭审
章外第237章深夜食堂与假庭审(第1/2页)
苏砚这辈子在商场上跟人签过的合同比陆时衍吃过的盐还多,但她万万没想到,人生第一份“不平等条约”居然是在自家厨房签的。
起因是一台洗碗机。
苏砚的洗碗机,德国进口,能连WiFi,能语音控制,能根据碗碟油污程度自动分配水量和洗涤剂。陆时衍第一次见到这台机器的时候,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你洗碗就洗碗,连什么网?碗还能上网给别的碗发消息吗?”
“这叫智能家居。”苏砚把洗碗机拍得啪啪响,“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就知道洗碗这事儿,水冲、布擦、晾干,三步。你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回头系统升级还得占我网速。”
当天晚上,陆时衍就把洗碗机断电了,手动洗完所有碗筷,摞得整整齐齐。苏砚半夜起来倒水,看见洗碗机屏幕是黑的,以为坏了,一脚踹上去,脚趾头疼得嗷一声。陆时衍从卧室探出头来:“你踹它干嘛?它又没惹你。”
“你为什么把电拔了?”
“因为我打算用它当碗柜。”
“你拿一台三万块的洗碗机当碗柜?”
“三万块的碗柜多结实啊,扔都扔不坏。”
苏砚气得当晚就在冰箱上贴了张A4纸,上书四个大字:“禁止手动”。陆时衍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了一眼,提笔在下面加了一行:“禁止连WiFi”。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谁都笑了。
这是同居第三周的事。电子科大老校区附近那套房子,两室一厅,朝南带个小阳台,离那棵银杏树走路十分钟。搬家那天,方如海跟蒋瑶两口子来帮忙,看见他俩为谁睡靠窗那半边床差点掐起来,方如海悄悄跟蒋瑶说:“我赌一个月,这俩得打起来。”蒋瑶说:“我赌半个月。”结果半个月过去了,架没打成,冰箱先打起来了。
苏砚的冰箱,那是真热闹。打开门,上层全是速冻饺子、速冻馄饨、速冻包子,中层是功能饮料和矿泉水,下层塞了一排排即食鸡胸肉和蛋白棒。干净是真干净,冷清也是真冷清。陆时衍头一回开她冰箱,愣了三秒,说了句:“苏砚,你冰箱里唯一有生命迹象的东西是那盒鸡蛋上的沙门氏菌。”
“你少恶心我。”
“我没恶心你,我是说你这冰箱像停尸房。”
“那你自己买。”
陆时衍真自己买了。当天下午扛回来二十斤排骨、一扇羊排、一箱蔬菜、两袋子调料,把冰箱下层清空,码得满满当当。苏砚下班回来拉开冰箱找冰水,看见那一堆生肉生菜,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打算在客厅养羊吗?”
“这叫食材。你不吃我吃。”
“你做?”
“我做。”
苏砚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陆时衍系围裙、洗菜、切肉,动作利索得不像话。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大二。那会儿穷,请不起女朋友吃饭,只能自己下厨。”
“你大二那个女朋友是谁?薛紫英?”
陆时衍手里刀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切:“薛紫英那会儿还没跟我好。是个学妹,谈了仨月,嫌我只会做红烧排骨不会做西餐,分了。”
“红烧排骨多好吃啊。”
“是啊,我也觉得。她不懂。”陆时衍把排骨下锅,滋啦一声,“后来跟薛紫英谈的时候,我还学了两道法餐,结果她嫌我做得太正宗,说显得她不会做饭。”
“你前两任都不太聪明啊。”
“主要是我那会儿也不太聪明。”陆时衍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苏砚,“现在聪明了。”
苏砚觉得这话有诈,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看我给你做顿饭,你夸两句,我高兴,你也不亏。这叫双赢。”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跟苏总学的。”
苏砚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走。她坐在餐桌前,拿手机处理邮件,鼻子却一直往厨房方向抽。陆时衍做的是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三样,成本不到五十块。菜端上桌的时候,苏砚尝了第一块排骨,嚼了嚼,表情微妙地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第二块。
“好吃吗?”
“还行。”
“还行你吃这么快?”
“我饿了。”
陆时衍给自己盛了碗饭,坐下,看她吃了三块排骨,又喝了两碗汤,最后连蒜蓉汁都拿米饭蘸干净了,才笑着说:“苏砚,你下次说‘还行’的时候,能不能先擦一下嘴角的酱油?”
苏砚拿了张纸巾,动作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说:“明天你做饭,碗我洗。”
“用洗碗机?”
“我手动。”
“协议达成。”
同居生活的第一份“条约”就这么签了,没有律师,没有公证,但双方都挺满意。方如海后来听说这事,乐了半天,说:“你俩这婚姻生活,跟开庭一样,每次都签协议。”
“婚姻本来就是一份长期合同。”苏砚说。
“那违约条款呢?”方如海问。
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正端着汤碗,头也没抬:“违约条款就是,谁先翻旧账,谁负责下一周的洗碗。”
方如海和蒋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俩没救了。”
同居第一场危机出现在第五周。那天苏砚烧到三十九度二,下午在公司开会时突然站起来,说了句“我有点晕”,然后直挺挺往旁边歪。幸好旁边坐的是市场部总监,手快扶了一把。陆时衍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法院递材料,二话没说把材料塞给助理,开车直奔苏砚公寓。
进门的时候苏砚窝在沙发上,毯子裹得跟粽子似的,脸烧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她在布置明天的工作。陆时衍一把抽走手机扔茶几上:“你布置个鬼,明天公司又不上市。”
“你懂什么,这个项目时间节点——”
“时间节点没你命重要。”陆时衍摸她额头,烫手,转身找药找体温计找水,嘴里没停,“三十九度二,上医院。”
“不去,睡一觉就好。”
“苏砚,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走?”
苏砚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抱得动?”
陆时衍二话没说,弯腰就把她连人带毯子端了起来。苏砚体重不到一百斤,陆时衍抱她跟抱个行李箱似的,但嘴上不饶人:“你这也太轻了,回头得补。”
“你敢说我轻?”
“我夸你轻。夸你。”
苏砚去医院挂了水,陆时衍在旁边守了仨小时。期间苏砚迷迷糊糊睡了两觉,每回醒来都看见陆时衍在翻手机,她有一次半梦半醒地说:“你别走啊。”
陆时衍放下手机:“我不走。”
苏砚闭着眼嘟囔:“我那什么……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没声了。又睡着了。
第二天烧退了,苏砚清醒了,精神头一恢复,马上翻脸不认账。陆时衍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苏砚坐在床上,一脸严肃:“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
“真没有?”
“你说‘别走’。”陆时衍把粥放床头柜上,语气平平的,“就两个字,不多。”
苏砚脸腾地红了,幸好烧刚退,本来也红着,不太看得出来。她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那是烧糊涂了。”
“嗯,烧糊涂了。”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你别走啊……”录音里苏砚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清清楚楚是她的声音。
苏砚一把抢过录音笔,按了删除,又怕没删干净,拿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录音笔的孔:“你哪来的录音笔?”
“方如海送的,说是开庭用。”
“你开庭用录音笔录我说话?”
“我开庭用录音笔录法庭说话。录你是业余爱好。”
苏砚气得把录音笔砸他身上,陆时衍笑着接了,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了再算账。你今天要是把粥喝干净,我考虑把录音删了。”
“你不是已经删了吗?”
“我删的是外放的那一段。备份在云盘里。”
“陆时衍!”
“喝粥。”
苏砚恨恨地把粥喝了,喝完了才想起来问:“云盘密码多少?”
“你生日。”
“你少来这套。”
“真是你生日。不信自己登。”
苏砚真登了。云盘里就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苏砚黑历史”,里面就一段录音。她点了删除,确认云盘回收站也清空了,才松了口气。然后她看见文件夹旁边还有个文档,叫“菜谱”,打开一看,里头列了十几道菜名,每道菜后面标注了日期和她的反应——“糖醋排骨,10.12,说还行”“番茄蛋汤,10.12,喝了两碗”“蒜蓉空心菜,10.12,蘸汁吃完了”“酸辣粉,10.19,说难吃,但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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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条写的是:“白粥,今天,没评价,因为忙着骂我。”
苏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合上电脑,下床走到客厅。陆时衍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脚步声回头:“碗还没洗完呢,你躺着去。”
苏砚走到他身后,脑袋抵在他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句:“粥挺好喝的。”
陆时衍手上没停,但背明显绷了一下:“嗯。”
“排骨也好吃。”
“嗯。”
“酸辣粉那次其实也不算太难吃。”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玩意儿喂猪猪都得考虑一下’。”
“我收回。”
“收回无效,已归档。”
苏砚拿拳头捶了他后背一下,陆时衍笑着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举着两只手不敢碰她:“别闹,我手脏。”
“你嘴上不脏就行。”
“苏总,你这话有歧义。”
“你少贫。”
陆时衍拿干净的手腕碰了碰她额头:“不烧了。明天想吃什么?”
“酸辣粉。”
“还做酸辣粉?你那碗‘猪都得考虑一下’的酸辣粉?”
“我这次认真学。你教我。”
陆时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旁边架子上抽了张便签纸,拿笔写了四个字,往她手心里一塞。苏砚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承认上次酸辣粉失败,我承认我录你音不地道。扯平了。下回谁翻旧账,谁在对方碗里放这张纸条。”
苏砚攥着那张纸条,想了想,折好揣进睡衣兜里。后来这张纸条被她夹进了工作笔记本的第一页,每次开会翻到,都会抿嘴笑一下,搞得底下的人莫名其妙,以为苏总又在憋什么大招。
同居第六周,两个人因为“谁该陪谁参加商务晚宴”吵了一架。苏砚这边有个行业峰会,需要携伴出席;陆时衍那边有个法律圈的年度晚宴,也需要携伴。时间撞在同一天晚上。苏砚说:“你那个晚宴不去不行吗?”陆时衍说:“你那个峰会不能改天吗?”两个人从七点吵到八点,从客厅吵到卧室,最后各自掏出手机翻日程表,发现两场活动都在同一个酒店,一个三楼一个五楼。
“那一人跑一场,中间换?”苏砚提议。
“你三楼我五楼,中场休息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头换场子?”
“行。”
结果当天晚上,苏砚在三楼应酬了四十分钟,借口上厕所溜出来,上五楼把陆时衍从一堆律所合伙人中间薅了出来,塞进电梯运到三楼,往自己身边一杵。五楼那帮人等了半天没等到陆时衍回来,打电话一问,陆时衍说:“我在三楼谈点事,一会儿上去。”
一会儿是半小时。五楼的人坐不住了,派方如海下来找。方如海推开三楼宴会厅的门,看见苏砚正拉着陆时衍跟一圈投资人敬酒,陆时衍西装革履站得笔挺,嘴里说着“幸会幸会”,眼神却一直在瞟手表。方如海憋着笑退出去,给五楼回电话:“老陆被苏总扣了,说是‘临时征用’。”
五楼那帮合伙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老主任一拍桌子:“算了,小陆那对象是苏砚,咱们等得起。”
这事儿传出去以后,行业里多了个段子:苏砚和陆时衍结婚以后,参加任何活动都是一人买票两人入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苏总什么时候会把你从楼上薅下来”。
蒋瑶后来问苏砚:“你那天把陆时衍薅走,就不怕他生气?”
苏砚说:“他生什么气?他巴不得我薅他。你没看他站那儿跟一群人假笑,我过去拉他的时候他嘴角都翘起来了。”
蒋瑶不信,跑去问陆时衍。陆时衍说:“她拉我走的时候,我假装不乐意,其实心里想的是——终于有人把我从这堆废话里捞出来了。”
蒋瑶转头跟方如海说:“这俩人真没救了。”
方如海说:“没救就没救吧,反正他俩自己挺乐意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吵吵闹闹,锅碗瓢盆。苏砚的酸辣粉从“猪都不吃”进步到了“勉强能待客”,陆时衍的录音笔被永久没收,洗碗机最终还是连了WiFi——陆时衍让步的条件是,每周日由他手动洗碗,理由是“周日用洗碗机不吉利”。
苏砚问他:“洗碗机跟吉利有什么关系?”
陆时衍说:“我说不吉利就不吉利,你管得着吗?”
苏砚没管。周日就周日吧。反正她挺喜欢看他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洗涮涮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电视上放的是个爱情片,男主角在雨里追女主角的车,跑了整整两条街。苏砚嚼着薯片说:“这男的体力真好。”
陆时衍说:“这男的是个傻子。有那功夫不如打个车抄近道。”
“你不懂浪漫。”
“我懂实用。你发烧我抱你去医院,比雨里跑两条街实用多了。”
苏砚想了想,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那倒是。”
电影演到女主角终于回头,两人在雨里抱成一团,苏砚忽然说了句:“陆时衍。”
“嗯?”
“那天你从法院跑回来,助理有没有骂你?”
“骂了。说材料递交晚了半小时,法官差点没等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对象烧糊涂了在家喊‘别走’,我要是没回去,我对象好了以后能把我骨头拆了。”
苏砚拿薯片袋子砸了他一下,笑得前仰后合。陆时衍等她笑够了,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其实我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要是赶不上,麻烦您跟法官说一声,改天我请法官吃饭,就当赔罪。结果法官后来知道了,跟我说‘小陆啊,对象要紧,材料明天交也行’。”
苏砚愣了半天:“真的假的?”
“假的。法官没那么好说话。我助理帮我求了半天情才递进去的。”
“那你前面那句也是假的?”
“前面那句也是假的。但我真说了‘对象烧糊涂了喊别走’——这个是真的。助理当场就原谅我了,还说‘陆律师你赶紧回去,剩下的事我来’。”
苏砚把脸埋进他肩膀里,闷声说了句:“你们律所的人真好。”
“那可不。我带的团队,随我。”
“随你贫嘴。”
“随我有良心。”
苏砚笑了。电视里电影演完了,字幕往上滚,两个人谁也没动,就那么靠着。后来苏砚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陆时衍说了一句:“苏砚,明天想吃什么?”
“酸辣粉。”
“还酸辣粉?你都连吃四天了。”
“你管我。”
“行行行,酸辣粉。不放醋。”
“要放。”
“不放。上回你放半瓶,我牙酸了一整天。”
“那放四分之一瓶。”
“三分之一。”
“成交。”
两个人闭着眼完成了谈判,各自睡过去。客厅灯忘了关,电视也忘了关,洗碗机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地工作着,连上了WiFi的屏幕上显示着“洗涤中,剩余时间12分钟”。
第二天早上苏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碗酸辣粉,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醋放了三分之一。花生米炸了两遍,这次没糊。吃完把碗放洗碗机里,我来收。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今天。”
苏砚把纸条折好,塞进睡衣兜里,跟第一张放在一起。然后她端起酸辣粉,尝了一口,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还行。”
那头秒回:“还行你吃完了拍照给我看。”
苏砚拍了张空碗发过去。
陆时衍回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是一只戴眼镜的猫举着“胜诉”的牌子。
苏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回了一条:“陆时衍,你这种人是真欠揍。”
“你揍呗。反正你揍完了还得吃我做的饭。”
苏砚没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着空碗进了厨房,打开洗碗机,把碗放进去,关门,按启动键。机器嗡嗡响起来,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银杏树的方向,忽然想起昨晚陆时衍说的那句“随我有良心”。
她低头笑了笑。
嗯,这个说法,勉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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