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暗锁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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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电波穿透呼啸的风雪,刹那间飞向了满城水网的深处!
二十分钟后,二十列巨大的黑色铁甲车厢如钢铁巨兽般狂啸着冲入满城货场,沉重的汽笛声震天动地,浓黑的煤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早已在芦苇荡中隐蔽的老蔡与冀中根据地短刀队员热泪盈眶,迅速组织两千余名八路军伤员与机关干部,借着火车长鸣与生铁车厢的钢铁屏障掩护,有条不紊、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满城货场盲区,迅速分流转移进了西侧太行山麓的安全纵深!
与此同时,前线日军侦察机与测向车截获保定大军增援的漫天明码电讯,眼见满城方向黑烟滚滚、铁流轰鸣,日军第二混成旅团长吓得魂飞魄散,误以为掉入了国军重兵合围圈,当即下达紧急撤退令,丢下数十具尸体和两辆抛锚的轻型坦克,仓皇调头回缩保定城防外围!
风雪渐息,残阳如血。
保定古城高耸的城楼之上,刺骨的晚风吹拂着戴笠黑色大氅的衣角。
戴笠扶着冰冷的箭垛,俯瞰着下方缓缓退回营区的日伪军残部,以及安然无恙、依然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平汉铁道线,神情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舒展与快意。
余则成一身风尘仆仆的军呢大衣,靴子上沾着满城的煤渣雪水,脚步沉稳地登上城楼,立正报告:
“报告局座!二十列军列已安全折返,满城防线固若金汤,日军全线撤退,平汉铁道大动脉全线畅通!”
戴笠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戴笠那张威严深沉的面孔上,他伸出手,破天荒地轻轻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眼中带着一种看待真正心腹爱将的厚重温和:
“则成,做得好。这次华北之行,戴某不仅看清了谁是废物,更看清了谁是党国真正的擎天玉柱。吴敬中贪,但有你在他身边掌舵,天津站乱不了;华北这盘死棋,硬是被你一个人盘活了。”
戴笠收回手,从大氅内袋里取出一枚印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红色火漆特级专函,轻轻递到了余则成面前。
余则成微微一愣,双手接过。
那赫然是一张由重庆直飞南京、加盖侍从室最高免检关防的绝密专机特等通行证!
戴笠背负双手,目光望向西南方重庆的方向,语气悠长,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震颤的磅礴风暴:
“华北的仗打完了,可家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毛人凤在重庆给你记的那笔旧账,不会因为一封电报就彻底烟消云散。侍从室刚刚给戴某来了急电,委座下令重组军统海外与沦陷区谍网,要求戴某即日返渝述职。”
戴笠转过头,深深凝视着余则成,眼神如两道深不见底的寒潭:
“收拾一下行装。明日拂晓,跟戴某的专机,回一趟重庆白公馆!”
余则成捏着那张薄薄的专机通行证,指节在袖口内微微收紧,胸膛中宛如掀起万丈狂澜!
回重庆!
重返特务中枢的核心心脏!
去面对毛人凤,去面对军统局本部最高权力的终极清洗与大重组!
“属下誓死追随局座!”
余则成啪地敬礼,军靴在地砖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落日的血色余晖洒在保定苍茫的大地上,也照亮了余则成金丝眼镜后深邃无比的眼眸。
深海的浪涛,即将以无与伦比的浩荡之势,席卷回整座山城重庆!
……
保定古城的冬晨,往往被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大雾笼罩得严严实实。
刺骨的寒霜顺着光园主楼回廊的大理石石柱一路蔓延,凝结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冰碴。驻军操场尽头的晨号声穿透浓雾,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极深的井底发出来一般,伴随着铁蹄踏碎冻土的脆响,在空旷的长街上久久回荡。
光园一楼主会议室内,壁炉里的红松木柴正噼啪作响,升腾起阵阵松脂的苦香。
余则成一身笔挺的呢料军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正站在长达六米的战役沙盘旁,仔细核对着平汉铁路线保定段的调度簿册。
武装带右侧,那柄蒋中正亲赐戴笠、戴笠又亲手佩在他腰间的“忠勇”中正短剑,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摆动,剑鞘上的黄铜吞口在壁炉火光下泛着幽冷深邃的光泽。
门轴轻响,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灌入室内。
河北省政府主席兼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马法五裹着厚重的黑呢大氅,身后跟着两名贴身副官,满脸堆笑地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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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处长,起得真早啊!”马法五摘下白手套,哈出一团白气,搓着手凑到壁炉旁,“戴老板昨夜在城头吹了风,不知歇息得可好?这保定府的数九寒天,可比不得陪都重庆温润,老朽特意命后厨炖了热气腾腾的党参鹿茸汤,正温在小铜锅里呢。”
余则成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温和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多谢马主席关照。戴老板向来军务缠身,黎明前刚批阅完局本部的加急电,眼下正小憩片刻。特意嘱咐属下,在专机起飞前,务必把平汉线各站段的调度关防交接清楚,免得大军调动出现丝毫闪失。”
马法五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他迈步走到沙盘边,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那方摆在紫檀木案正中的黄铜全权调度大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余处长,戴老板代天巡狩,督察华北,这平汉线的军运大权由督察组总揽,老朽自然是全力拥护的。只是……保定驻军数万健儿,每日所需的粮秣草料、煤炭被服,全指望着从石家庄和邯郸北调。若是每走一列车皮都要层层请示重庆,这前线的弟兄们,恐怕要饿着肚子打仗了。”
余则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马主席多虑了。平汉线是华北抗战的大动脉,戴老板总揽调度,正是为了杜绝各防区截留车皮、倒买倒卖的积弊。至于保定驻军的正规给养,督察组早已按战区编制核准,每日预留十列直达保定东站的军列,绝不会短了前线弟兄一口热汤。”
马法五干咳一声,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盖着红印的公文,双手递了过来:“余处长,你看,这是清苑、满城防区各团防营的自筹军饷货运单。地方绅商募捐了一批棉花和生铁,打算运往河南换些西药和子弹。这批车皮,还请余处长高抬贵手,特批三十节空车皮,盖上调度大印放行。”
余则成伸手接过公文,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号印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马主席,这商单上的顺和恒洋行,属下要是没记错,正是影人在保定西关私设的皮包公司吧?”余则成语气平缓,却如同一柄尖刀直刺要害,“还有这三十车皮生铁,发货地写的是满城铁料堆场,可昨夜日军装甲车突袭满城货场,查扣的正是这批私货的提单。马主席若是在这当口给他们放行,等专机到了重庆,侍从室要是问起保定绥署倒卖战备生铁的案子,属下在戴老板面前,可不好替马主席遮掩啊。”
马法五额头上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脸色由红转白。
他急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哎呀,余处长明察!这……这都是下面军需处那帮糊涂蛋办的差事,老朽一时失察,险些被奸商蒙蔽!撤回,立刻撤回!”
余则成将公文轻轻放在桌上,顺手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盖有红色绝密火漆的单据存根,推到马法五面前。
“马主席深明大义,属下佩服。”余则成收起笑容,声音转冷,“这是保定警备司令部战车第三大队私领四十吨美孚防冻柴油的签字副根。戴老板在专列上便说过,华北要肃清,先肃清贪墨;但只要马主席精诚报国,这些账目,督察组自然可以作为‘战时合理损耗’平账销毁。不过,保定绥署需得出具一份全境免检特别关防,交由督察组留守处执掌,往后凡挂有督察组蓝底白星旗的货列,保定各路哨卡,一律免验放行。”
马法五看着那张柴油存根,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有半句推诿?
“签!老朽现在就签!”马法五夺过副官递上的钢笔,刷刷签下名字,并郑重盖上河北省政府主席与副司令长官的两方朱红大印,双手呈给余则成,“余处长年纪轻轻,办事却滴水不漏,真乃党国栋梁!老朽佩服之至!”
“马主席过奖了,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为戴老板分忧。”余则成收好关防,平静地敬了个军礼。
马法五如蒙大赦,寒暄两句后带着副官匆匆退出会议室,后背的呢大氅早已被冷汗湿透。
脚步声远去,内厅侧门后闪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军统局本部督察处少将副处长康介民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着讨好的谄笑:“余处长真乃神人也!这马法五平日在保定自命诸侯,连长官部的命令都阳奉阴违,今日被处长三言两语,吓得连祖宗牌位都要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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