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蘑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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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营长黑着脸朝裴四宝走来。
    没有回答营长去了哪里，也没问为什么派出去三个人，最后只有裴四宝一个回来。
    作为指挥官，战况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必须分清轻重缓急，死去的人已经顾不上了，活着的人要干的就是把他们为之而牺牲的事情继续办好。
    “鬼子炮兵阵地在哪个位置？”副营长一把抓住裴四宝的胳膊。
    裴四宝还维持着往屋里冲的姿势，眼神在屋内一众军官脸上扫过，脑子里有些发懵。
    “老子问你话呢！”副营长见他傻愣，贴着他的脸又吼了一声，唾沫喷了裴四宝一脸。
    这一嗓子把裴四宝的魂给拽了回来。
    他也意识到现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鬼子发现了侦察兵，肯定在加急转移阵地，王班长和刘尕拿命换来的时间，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裴四宝把满肚子的疑问揣进心里，拔腿冲向屋子正中央的炮兵地图，抓起桌上的作图工具，三下五除二测算，很快就在图上位置写下一串数字。
    “在这里！”
    副营长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坐标，抬手一拳捶在桌面。
    “命令！立刻把隐蔽的炮队拉出来！”
    “各炮按这个坐标装定诸元，准备好后向我报告！”
    屋内一众军官同时立正：“是！”
    应声落定，十几号人转身四散冲出屋门。
    紧接着，召集声就在这一片区域此起彼伏：
    “炮长听令！火速出炮！进入预备阵地！”
    副营长转过头，看着还杵在桌边的裴四宝：“裴四宝，赶紧归队！”
    裴四宝双腿一并，抬手敬礼：“是！”
    他放下手，转身往门外跑。
    就在右脚跨出屋门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隔壁耳房，那是营长平时休息的房间。
    房间土炕上，一张花棉被正盖着什么东西。
    棉被下突起的轮廓，分明是一个人的身体。
    而在土炕边缘的砖壁上，粘满了暗红色液体，正顺着砖缝一点点往下流淌。
    这一眼，让裴四宝的脚顿在了半空，迟迟不落地。
    “归队！”身后传来了副营长严厉的催促声。
    裴四宝浑身一颤，强行收回视线，继续冲出了门槛，汇入了外头的人流里。
    几处假墙被推倒，一张张伪装网被掀开。
    几十名炮兵喊着号子，肩扛手推地将一门门晋造山炮从藏身处推到了开阔的街面上。
    原本满编十二门山炮的炮兵营，在刚才日军轰炸机的两轮无差别轰炸下报废了五门，连带着那五个炮组的弟兄也全埋在了废墟底下。
    现在能拉出来的，只剩下这幸存的七门炮。
    可即便是遭到了打击，即便是减员近半，炮兵营的炮手动作依旧麻利，将沉重的炮架驻锄砸稳，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按照坐标飞快装定诸元。
    裴四宝跑回了自己的班组，抢过方向机摇柄，使劲转动起来。
    “报告！七号炮好！”裴四宝第一个报告。
    很快，其他炮位也接连响起呼喊。
    “报告！三号炮好！”
    “报告！五号炮好！”
    “报告！一号炮好！”
    短短一分钟内，七门山炮全部完成瞄准定位。
    负责汇总的营附一路跑冲到副营长跟前，刚并拢双腿抬起手准备敬礼汇报。
    副营长直接抬手一巴掌把他的胳膊拍下去：“给我装弹！装完就赶紧打！！”
    什么狗屁标准口令，什么测距试射，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快的速度，把炮弹全倾泻到小鬼子头上！
    “是！”
    营附被吼得浑身一激，转身挥动小旗，把大白话翻译成指令：
    “各炮装弹！自主射击！”
    命令一下，全营炮手都愣了半秒，随即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三五八团炮兵营自打建营以来，讲究的都是步调一致的齐射，图的就是一轮覆盖的威慑力。
    可现在，直接下令自主射击，这意味着装填手装弹的速度有多快，拉火手就能打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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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填手抱起榴弹，弯腰猛地推进炮膛。
    最先咆哮的，依旧是裴四宝所在的七号炮。
    裴四宝手里的拉火绳猛地往后一拽！
    轰！
    炮口喷出一股近两米长的火柱，炮身猛烈后坐，掀起大片雪沫。
    七号炮的炮声刚响，旁边的炮紧随其后。
    轰！轰！轰！轰！
    几乎是在短短五秒钟之内，七门晋造山炮全部打出了第一发榴弹。
    没等硝烟散去，炮手们已经拧开炮闩，退壳、装填、闭锁、拉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出了残影。
    原本讲究整齐划一的炮兵阵地，此刻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炮声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鼓点。
    每一门炮的操作手都在争分夺秒，一发发榴弹呼啸着冲上夜空，跨越几千米的距离，朝着城外的反斜面平地砸落。
    此时的那个日军炮兵阵地上，炮兵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在阵地中央焦急地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底下的士兵。
    “快！动作快点！”
    他们刚才发现了侦察兵，派出去追击的摩托小队又迟迟没有返回报告情况，八成是出了事。
    大队长深知炮兵阵地一旦暴露，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他当机立断，不再等待摩托小队，下令立刻收拢火炮，转移阵地。
    鬼子炮兵技术素养很高，很快就把十五门步兵炮和山炮的炮架全部收拢完毕，你推我拉着挂上了骡马牵引的挂钩。
    驭手们抓起马鞭抽打骡马。
    眼看着只要再有一分钟，整个炮兵大队就能彻底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晚了这一分钟。
    夜空中传来了一阵他们最不希望听到的凄厉啸音。
    这声音让大队长脸上的肌肉一抽，惊恐大喊：“炮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榴弹迎头砸下。
    轰隆隆隆！！
    平地上陆续腾起火球，由于大队长站在阵地中央，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接被掀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砸在雪地里，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不过这老鬼子倒也命硬，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伤痕，愣是没有当场断气，竟然双手撑着地面晃晃悠地爬了起来，随之大吼下令：
    “隐蔽！隐蔽！人员先撤！不要管炮了！”
    这还需要他来说？
    从第一发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起，阵地上的鬼子炮兵早就弃炮而逃了。
    上百名鬼子往平地两侧散开奔跑，企图逃出这片爆炸区。
    可弹片四下横飞，人的速度再快能快得过炮弹不成？
    那些鬼子或是当场被削掉半个脑袋，或是被拦腰斩断。
    除此之外，骡马也拖着屁股后拉着的炮四处乱撞。
    有些鬼子运气好点，躲过了爆炸的气浪，又侥幸躲过了横飞的弹片，刚从地上爬起来抱头猛冲，结果迎面就跟一头骡子撞了个满怀，被撞断的肋骨插进肺里，倒在地上嗤嗤漏气。
    爆炸还在持续，一发炮弹不偏不倚，落进了一辆马车的车厢正中央。
    而那辆马车上装的，正是日军炮兵大队还没打完的十箱高爆弹。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都要恐怖十倍的巨响炸开，一团刺眼到让人短暂失明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膨胀成一朵翻滚的暗红色蘑菇云，这一幕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钢铁铸造的步兵炮，还是血肉之躯的骡马和鬼子兵，全都被像纸片一样撕扯抛飞。
    距离马车不到十米远的炮兵大队长，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好运气。
    他眼睁睁看着爆炸发生，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马车殉爆，也是最后一次。
    只可惜，他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就彻底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