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惹不起主力，老子还截不了你后路？

    第606章惹不起主力，老子还截不了你后路？(第1/2页)
    九月十五午后，宿州东南二十五里，柳沟集外。
    张庆臻伏在一处矮岗后头，盯着下方官道上一支护送数百辆粮草大车与被掳百姓的清军后卫队。
    这支清军护卫约莫五六百人，大多是绿营马步兵，夹杂着几十名八旗披甲人，因车轴陷入泥沟，与前头主力拉开了近十里的空当。
    “总算露出破绽了！”
    张庆臻拔出大刀直指下方：
    “不能叫鞑子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境！
    全军随本侯冲下去，凿穿这股后卫，烧了他们的粮车！”
    “杀——！”
    三千云骑营精骑出动，铁蹄踏碎秋草，顺着斜坡直冲而下。
    三眼铳与弓弩齐发，猝不及防的清军护卫当场被冲得七零八落。
    云骑营将士挥刀砍翻数十名顽抗的清兵，斩断麻绳放散被掳的百姓，夺下了百余辆满载粟豆牲畜的大车。
    可还没等明军将士将缴获的辎重车掉转马头，东南与正东两侧的地平线上，突然同时响起了低沉的海螺号声！
    地面微微震颤，两道浓密的黄尘向着柳沟集包抄而来！
    哨骑拼死狂奔回来嘶喊：
    “侯爷小心！两翼有建虏精骑扑过来了！
    估摸着左右各有一千马甲，离咱们不到五里地了！”
    张庆臻心头一凛，抬头望去。
    数里之外，烟尘滚滚。
    清军主力明明已经往前走了，这么快就有精锐回援，这等反应速度，绝非寻常抢掠之师！
    若是贪恋这百十辆辎重大车，不出半炷香工夫，他这三千云骑营被两翼虏骑缠上。
    紧接着前头的清军主力掉头压上来，便是灭顶之灾！
    “好狡猾的鞑子！”
    张庆臻没有半分犹豫，厉声暴喝：
    “不要车仗了！
    火器手扔火把，当场毁掉所有辎重粮车，砍死拉车骡马！
    全军交替掩护，即刻往西后撤，绝不可被虏骑缠住！”
    军令如山。
    云骑营将士干脆利落地掷出火折火把，浇上火油，百余辆粮草辎重车顷刻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在两翼八旗马甲合拢前的最后一刻，张庆臻率领三千精骑脱离战场，借着浓烟遮蔽，一路疾驰退回了宿州城东。
    勒马停在宿州护城河外，张庆臻回头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
    方才这一番短暂交锋，让他大概对这股清军的成色有所猜测。
    两万多人的庞大兵力，行军疾猛，连宿州城看都不看一眼，外围更有成建制的精骑严密护翼，随打随合。
    若只是为了抢粮食、掳几千百姓，多尔衮断然犯不着摆出这等阵仗！
    “来人！拿纸笔来！”
    张庆臻翻身下马，顾不上擦拭甲叶上的血迹，大步走到亲卫捧上的木板前，提笔蘸墨，一连写下两封十万火急的军情密报。
    吹干墨迹，张庆臻将两封信塞进两名心腹亲兵手中，厉声叮嘱：
    “一封走南路，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总督衙门交予马总督！
    另一封绕道北上，务必追上商丘方向的高总兵！
    亲口告诉他们二位，清军此路兵力充足，单单马队都超过一万五。
    绝非寻常抢掠！定有其他图谋！”
    九月十七，归德府虞城县衙。
    “他娘的！整整五天了！
    商丘城里的狗鞑子是死绝了，还是全都当了缩头乌龟！”
    高杰双手叉腰，在堂中来回急走，胸膛剧烈起伏。
    自打九月十一得知商丘清军主力绕道南扑宿州，这五六日里就没闲着。
    高杰将麾下精骑撒了出去，绕着商丘周边百里地界昼夜驰骋。
    凡是挂着大清旗号的官仓、马场、递铺驿站，乃至于给清廷当差纳粮的铁杆汉奸坞堡，被徐州兵马拔了十余处，浓烟连日不绝。
    可商丘城头除了白日敲钟、夜间添设火把之外，四门紧闭，连半个出城迎战的兵影都瞧不见。
    高杰本想率军再往西压一压，去睢州、杞县一带闹出更大的动静。
    可念头刚起，看着后营督粮官送来的粮秣账册，他又不得不硬生生掐灭了这个心思。
    大军如今孤悬豫东，不能在河南百姓头上抢粮，一应军需吃喝全靠徐州本镇车推马驮往前送。
    从徐州经萧县、夏邑再到虞城，粮道已经拉长到了三百里。
    若是再往西深入百里，一旦商丘或开封方向的清军分出一支轻骑截断粮道，他立刻就得陷入被动。
    重拳打在棉花上，进又进不得，闹又闹不响，高杰心头越想越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着马进忠：
    “老马，眼下建虏根本不接咱们的招，你快给老子再想个法子，怎么才能把商丘城里的守军逼出来，叫他们派人南下求援？”
    马进忠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双手：
    “高帅，这几日能使的招数，末将都已经使尽了。”
    马进忠一桩桩细数：
    “大前天咱们命马步军押着几千民夫抵近商丘城外十里，漫山遍野多插旌旗，把随军带的号炮、三眼铳点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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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出要合围强攻府城的架势，想吓得守将派快马出城向南求救。
    结果城头上只管往垛口搬滚木礌石。
    前日咱们又分兵两路，顺手拿下了归德北边的虞城与考城两座属县，押着降卒大张旗鼓地挑浚壕沟、修缮城防。
    末将还特意放走了几个绿营俘虏，叫他们回商丘报信，就说南京朝廷后续数万大军将至。
    咱们要在虞、考二城扎根筑垒，步步进逼归德府城！”
    说到这里，马进忠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可直到今日晌午，盯在商丘四门外的夜不收回报，城里依旧是一骑不出！
    连个趁夜缒城报信的探子都没有！”
    高杰听得直嘬牙花子，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烦躁地拍着扶手：
    “这帮孙子怎的如此沉得住气？
    虞城、考城都丢了，他们就不怕丢官掉脑袋？”
    马进忠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剖析：
    “高帅，依末将看，不是商丘守将胆子大，而是建虏主力拔营南下之前，必定已经给商丘守军下了死命！
    无论城外州县如何糜烂，只许他们闭门死守商丘孤城，违令出战者斩！”
    高杰拧起眉头：
    “死守孤城？他们城里屯的粮草能熬多久？”
    “熬上月余绰绰有余。”
    马进忠指了指东南方向：
    “八旗精骑入秋南下劫掠，历来讲究快进快出，抢完就走，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的工夫。
    守将心里清楚得很，咱们没带红夷重炮，二十天里断然啃不下商丘这座大城。
    等南下的建虏主力抢饱了北返，商丘之围自然就解了，他们又何必慌张求援，去触主帅的霉头？”
    一番话说到了根子上。
    高杰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出声来。
    敢情他们这几天在豫东折腾得热火朝天，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唱大戏耍猴，白白耗费了无数火药粮草！
    正憋屈间，堂外院门处突然响起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宿州惠安侯十万火急军报！”
    伴随着嘶哑的喝喊，一名身披暗红罩甲的云骑营斥候冲进院子。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高举过顶：
    “高总兵！
    我家侯爷在宿州柳沟集与建虏后卫交战，特命末将绕道萧县送来急报！”
    高杰精神一振，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信函：
    “惠安侯跟鞑子交上手了？战况如何！”
    那名斥候喘着粗气：
    “侯爷命末将亲口转告高总兵。
    此番南下宿州之清军兵力雄厚，绝非万把人的偏师！
    单是八旗与蒙古马队便超过一万五千骑，加上随行的汉军步卒，总兵力不下两万五千人！
    虏军行进神速，护卫严密，非寻常抢掠之师，定有更大图谋！”
    “什么？单单马队就超过一万五！”
    高杰手腕一抖，连忙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马进忠凑在旁边看完信纸上的字句，同样满脸惊讶。
    去岁深秋清军入寇亳州，把淮北搅得天翻地覆，出动的马甲满打满算也就几千骑。
    如今单是扑向宿州这一路的清军，竟然压上了两万多主力！
    高杰拿着信纸走到舆图前，盯着宿州往南的地界：
    “乖乖……多尔衮这是发了什么疯，摆这么大阵仗！
    两万多人马，连宿州城都不围，一路闷头往东南猛扎，这帮狗鞑子到底想干啥？
    难不成他们还想渡淮河，直接杀进淮南腹地去？”
    说到这儿，高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幸亏前几日咱们在夏邑站稳了脚跟，没脑子一热，拉着队伍去半道上硬拦他们！”
    马进忠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一步：
    “高帅，建虏主力全在宿州方向，咱们继续留在归德跟商丘空耗，已经毫无意义了。
    接下来该当如何行事，还请大帅早拿主意！”
    高杰来回踱了几步，脸上显出几分精明狠辣。
    他抬手重重拍在宿州与永城、夏邑交界的那片空白地带：
    “既然商丘这帮死乌龟不肯出壳，咱们也不在这儿干赔本买卖了！
    传令考城、虞城两处人马今夜全部撤回夏邑合兵，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往东南走，去宿州北境堵截建虏往回运粮的辎重队！”
    马进忠精神一振：
    “大帅的意思是，打他的尾巴？”
    “不错！”
    高杰压低声音算计：
    “两万多鞑子冲进宿州抢掠，抢下来的粮食、牲口、人口财帛必定堆积如山，总得派兵马押车往回运吧？
    咱们在河南地面不敢动大明百姓一针一线，穷得弟兄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如今去半道上截杀鞑子的运粮队，抢回来的金银财帛、骡马粮食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军功缴获，正好拿来填满咱们徐州镇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