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果然是富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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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翊没有回答，因为他此刻也有些发懵。
    他本来对船价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十两银子已经不少。
    毕竟寻常百姓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也未必能有这个数。
    现在看着眼前这艘画舫……
    林翊第一次对自己的消费认知产生了些许怀疑。
    难道十两银子其实很多？
    也不对，刚才那管事收钱的时候，表情分明有那么一瞬间不太自然。
    林翊越想越觉得不对，当即朝船边招了招手。
    先前那名管事正候在跳板旁，见状立刻快步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林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艘比驿署都气派的画舫，压低声音道：“我先前要的，好像不是这艘船。”
    管事心里早有准备，笑着解释道：“小人正要向公子赔罪。”
    说着拱手一礼，态度诚恳得令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先前替公子安排的那艘商船，临时接了一趟紧急货运，那批货早有契书在先耽搁不得，小人也是方才收到消息。”
    “公子这边又赶着启程，小人若为了商会自己的调度出了岔子，耽误诸位行程，那便是我万达商会失信于客。”
    说到这里，他侧身让开，指了指那艘画舫：“正巧这艘船近日闲置，小人便擅自做主暂且调来替换。”
    说着，管事神情郑重道：“此事是商会安排不周，与公子无关，至于船资自然还是先前说定的数目，绝不多收一文！”
    话说得漂亮，理由也挑不出错，既没提林翊的身份，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刻意讨好，只把一切归结于万达商会自己的调度失误。
    林翊看了他两眼，心中不得不承认，能在万达商会独自管事的人，确实有点东西。
    这番话既把事情圆了过去，也没让他在人前露出丝毫破绽。
    更重要的是听着还挺合理，至少旁边的杨锐已经信了。
    杨令史抚掌赞道：“难怪万达商会能做到今日这般声势，单是这份信誉寻常商家便比不得。”
    “自家调度出了差错，不让客人承担，反倒换来更好的船，还不另加银钱。”
    杨锐摇头感慨：“做生意能做到这个份上，活该人家富甲天下！”
    其余几名吏员也深以为然。
    “确实如此。”
    “难怪南北商旅都愿意与万达做买卖。”
    “这才叫大商会的气度。”
    那管事听得眼角微微一跳，脸上依旧挂着职业而谦逊的笑，心里却默默念了一句。
    诸位高兴便好。
    至于换成旁人有没有这待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管事侧过身抬手一引：“诸位，请登船。”
    众人也不再客气，一个接一个踏上跳板。
    结果刚进主舱，又是一阵沉默。
    外头看着已经够气派，里面竟然还要夸张几分。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毡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桌椅全是上好硬木，摸上去细腻温润。
    窗边摆着几盆修剪得宜的绿植。
    船舱里不但有单独卧房，还有专门用膳的厅堂、煮茶的小室，甚至连洗漱所用的铜盆、香胰、热水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杨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毡毯，又回头看了眼自己鞋底，下意识在旁边蹭了两下。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鞋有点配不上地面。
    一名皂隶更是一路走一路小心，那架势像是生怕碰坏了东西，回头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有人低声感叹：“我活这么大头回知道坐船还能坐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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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人点点头：“我以前还觉得衙门里拨给咱们的驿船挺不错，现在再想想……那叫船吗？顶多叫会浮的屋棚。”
    众人听得忍俊不禁，唯独魏源没有笑，站在舱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在刑部待了十余年，从进士授官开始一步一步熬到如今的主事，办过的案子不少，接触过的人更不少。
    商人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重利逐利无利不起早。
    当然做生意本就如此，万达商会更是其中翘楚，能把生意做到遍布南北、通达海外的地步，靠的绝不是什么一腔热血。
    这种庞然大物每一次示好背后，都不会毫无缘故。
    普通商船临时有事换一条相近的船也就罢了，直接换成这种顶级画舫？
    还不加钱？
    这便有些过了。
    魏源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刑部主事的身份被对方知道了，商会想借机结个善缘。
    这种事官场上并不少见，今日给你一份方便，明日或许便有别的事情求到你头上。
    人情账这东西比银子还贵。
    想到这里，魏源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刑部出京办案本就是敏感之事，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坐人家的豪华画舫。
    以后这案子若恰好牵扯到万达商会，查还是不查？
    查重了，人家会不会拿今日的人情说事？
    查轻了，又如何对朝廷交代？
    这种口子一旦开了后患无穷！
    魏源越想越不放心，趁着众人在船舱里四处参观，他一把拉住林翊：“你跟我来。”
    林翊微微一怔，跟着魏源出了主舱。
    两人来到船尾一处僻静地方，四下无人魏源立刻压低声音：“林监生，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林翊点头：“主事请问。”
    魏源沉声道：“你租船之时可曾提过我等是刑部官员？或者亮过刑部的文书牌票？”
    林翊摇头：“未曾。”
    魏源盯着他，显然不信：“当真？”
    “当真。”林翊神色坦然：“我只是以私人身份问他们租船，船资也是我自己出的，从头到尾未曾借过刑部半分名头。”
    魏源皱着眉：“那他们为何如此优待？”
    林翊沉吟片刻：“或许……万达商会讲信誉？”
    魏源：“……”
    这话听起来不能说毫无道理，只能说道理不太多。
    魏源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知道，这种画舫一日租金多少？”
    林翊诚实摇头：“不知。”
    魏源顿时觉得额头有些发疼。
    不知道价钱就敢租船，还敢自己掏钱，年轻人花钱都这么随性吗？
    他沉默了一下：“你给了多少？”
    林翊想了想，本想伸出十根手指，最后见不好看，就伸出一根手指。
    还没等他说出十两，魏源已然惊呼出声：“多少？一千两？”
    他看林翊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目光复杂得很。
    果然是富家子弟！
    失敬失敬！
    说话间已然汗流浃背了，金钱给他的冲击力属实太大了，心脏都加速了跳动。
    林翊正要解释，却见魏主事摆了摆手道：“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会替你保守身份的，出门在外切记不可露富！”
    林翊见他如此脑补，想着自己要是真说出十两银子反而不好解释了，当即作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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