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攻其无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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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中不断呼啸着，在奔涌尸潮中不断碾压‘红线’的水师炮弹，都是从沈阳府东面的浑河水湾处打过来的。
    水师战船在战场侧面，不断为陆地上的己方军阵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掩护。
    直到二者锋线逐渐接触，融成一团，远处水师官兵只能通过旗帜竖立的方位来分辨敌我。
    二十门火炮不再一味追着尸潮锋线打击，逐渐转向尸潮‘腰线’。
    这是因为两方接触已成定局，与其冒着炮弹击穿己阵的风险，还不如以弹丸去最大程度地削减对方的后继援军，以此减轻正面阵线压力。
    .......
    其实，当沈阳群尸与尸军方阵抵近到百步以内，便有越来越多的尸鬼下意识减缓速度。
    毕竟眼前这数千具‘甲军’，离近了就知道，它们压根就不是活人。
    即便冲上去，又能图个什么？
    难道要和这些‘食之无味’的同类来一场面对面的拥抱吗？
    尸鬼仅存的残余思绪中，已然没有了这些人性温情的一面。
    于是前面感到困惑而宕机的尸鬼下意识减了速，后面被遮挡视线的其余尸鬼却一头撞上了它们后背，大家一起滚作一团。
    本来城外的一道石桥就已经‘限流’了尸群的通过数量，把尸潮队形拉得既细且长。
    再有火炮从侧面层层削减。
    纷飞的弹丸，像是用橡皮擦在尸潮中来回擦抹。
    现在又有一群尸鬼‘主动’用肉体在军阵面前筑起一道‘防波堤’，将后面如潮水般涌动的尸群脚步截停。
    尸潮对这支‘活死玄军’威胁最大的可怕冲击力，经此三者削减，便已消磨殆尽。
    这喜人的一幕，很快就落入了混迹在尸军阵中的王二眼中。
    他此刻正踩在车板正中央，扶着帅纛旗杆，站直了身子向尸军阵前眺望。
    那道在阵前恍若蠕动不休的活体‘防波堤’，距离阵前甲尸尚有数十步。
    而且尸群渐渐有了被侧面炮声所吸引的趋势，放任它们往东，脱离预定战场......对己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旦绕过尸军甲阵，或许会被它们发现遮掩在后的五百生人步卒。
    与其等着那些尸鬼站起身，重新冲将起来，还不如由他亲自教阵前甲尸们主动往前迎上一迎，把战场中心重新吸引回来。
    王二想到就干，他矮身往前，凑到车架前端，抄起马鞭就挥。
    “驾！”
    “咴——！”
    正好端端地埋头啃草的老马一声吃痛，不得不吃力地往前拉动车驾。
    对于王二在身后传来的鞭策，它表现得配合极了，显然是不想再多挨几下。
    于是乎，后方统领生人步卒压阵的主将李松等人，看到的便是另一番景象......
    阵前有百户官忙不迭道，“将主，快看帅纛！帅纛开始主动前压了！”
    李松又不瞎，当然是立马看见了。
    他更看到整个尸军军阵都开始随之前移，前方数千甲尸都开始动作。
    其实，王二一开始赶车，带动的只有身旁数十具‘护纛亲卫’。
    然后是更外围的尸将，与周围直接受它驱赶的数百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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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以点带面......
    从后方众人的角度看，就先是军阵中心围绕帅纛开始动，然后旁的甲尸受到推挤，张望之间，随即开始跟随那面旗帜一起向前。
    失去了鼓点声的伴奏，尸军脚步声并未汇成一点，与阵前的嘈杂尸吼融成一片。
    但甲叶相撞发出的铿锵磕碰声响，压过尸鬼嘶吼，压过炮丸呼啸，更压过至少两百步开外时停时续的轰隆炮鸣。
    水师炮船的区区二十门炮，不管是齐射还是轮射，都无法抹消掉漫长装填所带来的空档期。
    两股尸群......终于切实的正面相碰，可以一较高下。
    ......
    主将李松骑马奔赴高坡眺望，他身后跟了不少的传令斥候。
    如果他不能掌握战局动向，现在任何发号施令，都不过是一场闭着眼的豪赌。
    所以，他留下待命的五百步卒，只领轻骑侧出，寻了个土坡。
    纵马登上坡顶，映入李松等人眼帘的，是远处风格诡异的单方搏杀。
    ......
    “嗬嗬——”
    挣扎起身的尸鬼发出无意义的嘶哑呜咽声，循着声，迈步朝尸军迎了过来。
    它们拖拽着脚步，以一种对比先前奔跑动作绝对称得上‘悠然’的缓慢步伐走了过去。
    因为这些甲尸也是同类，所以跑动这个根植于本能的捕猎动作本身，对这些尸鬼来说，就显得多余。
    只能说，能省则省。
    偏偏甲尸也是稳步走着迎了过来。
    如果抛弃其他成见，这时候双方就像两个散步的‘巨人’，好似正要擦肩而过，互不相干。
    可偏偏军中有这么一条规矩。
    被明确计入大顺十七禁、五十四斩的军法条例——乱军。
    ‘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这些沈阳府奔涌而来的尸鬼不但言语喧哗，又想从军阵正面出越行伍。
    不管怎么看，都是犯了军法。
    放在过去尸祸之前，甭管是穿着甲衣的顺军溃卒，还是蓬头垢面的流贼乱民，敢正面冲击军阵，那就是谋逆作乱。
    对眼下认死理的披甲执尸而言，就更是没有转圜余地。
    什么同类不同类的，那根本不作数。
    这时候就连三年前一同涌入沈阳府内的营军袍泽，它们也是不认了。
    阵中背身者为友，入阵正身者皆敌。
    于是，当两个理念相悖的‘巨人’擦肩而过的前一刻，其中一个便感到了冒犯，抢先出手还击。
    誓要给对方一个沉痛教训——让它下辈子不敢再犯。
    偏偏另一个还傻愣愣的，站着挨打。
    于是，阵前甲尸迎头就把手上蒙皮朽烂的盾牌拍砸过去。
    木盾和毫无防备意识的尸鬼来了个亲密接触，碎裂的木茬混着血浆、脑髓，一并飞溅而出。
    还有背旗力尸，挥舞铁锏大开大合。
    身前缓步迎上来的尸鬼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它一个个扫飞出去，周围不少甲尸也被那些纷飞的残肢断臂砸了个踉跄。
    攻其无备，成果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