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昔年旧事，今日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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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朱雄英已经不在，东宫几个孩子之中朱允炆年岁稍长，又总能将学过的东西记得清楚。
    他们父子二人都觉得往后不妨多教一教。
    只是怎么教，两个人却各有主张。
    朱元璋想让他早些看政事，朱标却怕管得太严将孩子的性子压坏了。
    有一回朱允炆在问答中答错了话，被朱元璋留下多问了几句，末了又罚他将相关的章程重抄。
    朱标进宫正瞧见儿子红着眼圈站在廊下，进去之后便替他求了情。
    朱元璋当时还有些恼：“咱只让他抄几遍，没有打也没有骂你便先来护着，往后真遇上事情他是不是也只要哭一哭，你这个做父亲的便替他拿主意？”
    朱标却不认同：“父皇，他年岁还小自然有记不清楚的时候，雄英已经不在了，儿臣想着允炆若能够慢慢学起来，往后也可以承继。”
    “可若从小便让他见了您只知道害怕，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怎么敢问？”
    “既然要让他承继，更不能只顺着。他今日不明白咱便教；明日还不明白总不能还说一句年纪小。”
    父子二人说得有些急，朱标甚至顶了一句说治国不能只教人怕，朱元璋也沉下脸让他别拿教孩子来同自己论这些大道理。
    可吵过之后，允炆该看哪些书该跟着哪些人学政事，他们却还是一道商量过的。
    朱元璋并没有反对朱标的意思，在他看来孩子即便还有些不足总能慢慢教出来。
    那一日，常氏也在。
    她原先并没有插话，等听到父子二人已经在说往后让朱允炆多往御前来，才迟疑着劝了一句，说允炆聪明却未必适合这样早便给了定论。
    朱标当即问她为什么，她便提起一件东宫里的小事。
    朱允炆弄坏了朱标留在书房的一件东西，问起来时却先说自己没有见过，等到后来查到伺候的内侍身上，他又主动出来替人求情，说宁愿自己受罚也不忍看下面的人挨打。
    “殿下当时觉得他心善，可那件东西本就是他拿出去的。”
    常氏说得并不快，却带着些许的迟疑：“妾不是怕他年幼犯错，是怕他已经知道怎样才是旁人愿意看见的模样，若总是这样夸他往后反倒不肯改了。”
    “如此品性……恐怕难当大任。”
    朱标听完，神色便有些不好看。
    他不觉得一个孩子已经能够想那么多，只当是不敢认错，后来又怕连累了旁人才出来求情。
    尤其常氏在提到允炆的时候，向来没有提起雄英、允熥时那样亲近，更让他觉得这话中多少带着些自己的私心。
    朱元璋那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他没有重斥常氏，只说孩子还小做得不对可以教，不必因为一两件事情便将心术不正这样重的话落到他身上。
    又嘱咐她说允炆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在东宫她这个做母亲的总该多费些心思。
    常氏听完，脸色有些白却终究没有再辩。
    朱元璋当时还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和缓，也给她留了体面。
    如今隔着这些年的光阴再想，才忽然记起她离开之前看过朱标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最后却只是行礼退了出去。
    原来最早看出不妥的人，一直就在他们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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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朱元璋长叹一声。
    “陛下。”
    蒋瓛的声音将朱元璋从旧事中唤了回来，朱元璋抬起头见他手里还捧着东西，便问道：“又查到了什么？”
    蒋瓛上前将那几页纸呈过，低声说道：“先前奉命复查东宫旧事，外面刚刚押回一名吕府旧仆供出了更早的一桩事情。”
    “臣又同宫中原先的旧人核过，确实能够对上，不敢再拖，特来回禀。”
    朱元璋接过来只看了头几行，目光便停住了。
    蒋瓛继续说道：“当年陛下与太子、太子妃常氏商议太孙教养之事，吕氏同朱允炆便在廊外候着。”
    “后来宫人过去传话见两人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殿中的争执与常氏所言………他们想必应该都听见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住了那几页纸：“你说什么？”
    “太子妃常氏之死，并非寻常病故。”
    蒋瓛跪下声音又低了一些：“当时便是朱允炆起意，吕氏替他遮掩，又借吕家处置了经手的旧人。”
    “先前太子案中，氏只肯认太子的事，这一桩更早的没有人提起，直到这回旧仆归案才重新查了出来。”
    朱元璋怔在原处，过了片刻竟然站了起来。
    蒋瓛连忙想要上前，他却抬手挡住，盯着纸上那几个名字又问了一遍：“常氏，也是他害的？”
    蒋瓛叩首：“是。”
    “当年的递送记录，都已经核查过。”
    “朱允炆知道常氏不赞同培养自己，便怕她往后继续劝说太子断了自己的路。”
    “他不是没有听见陛下与太子已经有意栽培，而是连一个可能让陛下改主意的人也不愿留下。”
    “所以就对常氏下了狠手。”
    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常氏去世之后，允炆在灵前哭得连声音都哑了。
    自己那个时候还曾让人将他扶下去歇着，说这孩子重情不要熬坏了身子，那时候朱标也在旁边，看着朱允炆眼中全是痛惜。
    他们竟然就这样，一同夸过他孝顺。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闷，继而一道道咳嗽声响起，些许血迹在他的手帕上弥漫开来。
    “这一切.....都是我们父子咎由自取啊。”
    “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谁都怪不得？谁都怪不得啊！”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悲怆万分。
    蒋瓛连忙上前搀扶，又等了一会儿见朱元璋没有让自己停下，才将后面的事情继续说了出来。
    朱标后来重新留意到常氏的死，是因为有名东宫旧人在离京之前给他递过一次话。
    那人说得不全却提到常氏病中有几处不对，朱标便暗中将当年的旧档取了出来。
    那一回出京考察都城看地方情形是真的，可另有一件没有明言的差事便是去寻几名已经离开东宫的旧人，将常氏病中的事情问清楚。
    朱标已经查到了与吕氏母子有关的来往，只是尚未核实全，既没有立刻拿人，也没有将疑处先报给朱元璋。
    可他查人的动静，还是被吕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