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我想要珍惜

    第二十六章·我想要珍惜(第1/2页)
    第三卷·梦醒之时
    【原来所有的梦，都要以醒来作为代价。】
    第26章·我想要珍惜
    ED129区的开拓任务圆满完成之后，逐光蝶在DA081驻地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太阳照常升起，晨光洒在驻地的金属外壳上，泛起暖融融的光泽。白天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带着大地特有的生机。
    没有了战斗的紧迫感，日子变得缓慢而温柔。十叶明在厨房研究新的菜式，悠爱在阳光最好的角落晾晒洗好的衣物，安莎尔缠着提尔莎在驻地的空地上追逐嬉闹，行夜端着一杯茶坐在基地车顶的平台上，安静地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
    习惯了紧绷的弦，在这种日子中慢慢松弛下来的她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停靠，去沉浸于这片难得的安宁中。
    九方羽站在舰桥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看了很久。远处的晨光照着少女们的笑颜，像是一幅早已画好的画作，在他面前静静展开，散发出一种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暖意。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一个人终于站在了某个应该站立的位置上。
    初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他手边：“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只是想——这样的日子，很好。”
    初晓看着他的侧脸，她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安静地靠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同望着窗外的那片光景。
    休息的几天里，九方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反复研究、思考、计算。他对着终端屏幕画了一张很复杂的设计图。他每天都会在那里坐很久，有时蹙眉修改，有时忽然停下手来，在某个参数上反复斟酌，甚至一坐就到后半夜。
    安菲娅来过几次通讯，问到他在做什么，他只说“在进行一些基地车改进的设计构想”，没有细说，也没有亮出图稿的全貌。安菲娅没有追问，她只叮嘱了一句“不要太累”，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每次通讯结束时，她的目光都会在那张被半掩着的设计图上多停留片刻。
    初晓是全逐光蝶里唯一见过设计图全貌的人。那天晚上的九方羽推开工作室的门，让她进去，在屏幕上展开了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稿。初晓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站了许久。
    末了，她轻声问：“羽，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这件事？”
    “等安菲娅下次来。”他将屏幕关掉，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在那之前，我想再看看大家。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周。直到某一个傍晚，通讯器响起了安菲娅的声音。
    “羽，你提交的资源配给方案通过审核了。我明天会带一批补给过来。数量有点多，你们记得腾出接收区域。”安菲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对你那张设计图，有一点点好奇。”
    “当然。哦对了，悠爱冲调的咖啡别具风味，和你以前喝的速溶肯定差别很大。这次来尝尝？”
    “当然，没问题。嘻嘻。”
    次日清晨，天际传来引擎的低鸣，大队运输艇出现在晨光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安菲娅从第一艘运输艇上跳下来时，九方羽已经站在起降坪边缘等着她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气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安菲娅说，“看来这段时间休息得不错。”
    “托你们的福，没什么操心的事，自然就休息得好了。”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安菲娅抬手，从终端上调出一张图片——那是经过多角度复拍后拼出的设计图的大致轮廓，虽然细节模糊，但从整体结构来看，已经能看出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规模的改装方案。“你不要告诉我是‘一点小小的调整’。这个东西……已经远远超过‘远征级’，不已经超过‘神座级’的规模了吧。我感觉可能要超过任何一个军团、包括征战军团和禁卫军团的基地车。”
    九方羽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朝舰桥的方向走去：“先让人把物资卸下来吧。等会儿，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一个小时后，在舰桥中央的全息屏幕上，九方羽展开了那张他画了整整一周的设计图的全貌。
    那是一艘长轴接近一千二百米的巨型平台。不，用“平台”来形容已经不准确了——那是一整座浮动的堡垒。在逐光蝶原有的基础上，“未来形态”的它在结构上被分成了前后两段——前半部分是完整的指挥与作战舰体，拥有数座新式舰炮和电磁武器阵列，可以执行对舰、对城级别的重型火力打击，同时没有疏漏对精英个体单位、快速移动的近距离单位的攻击手段；后半部分则是加高的多层生活区与后勤段，从信息战中心到医疗单元、武器维护车间、物资仓库，应有尽有，足以容纳数量远超当前编制的执刑者在其中长期生活、训练与休整。
    舰体两侧后部，新增了两个可与本体组合或分离的重型武装运载车，像是一对可拆解的巨大侧翼。它们可以并接在一起变成半独立的装甲货柜，或通过智能遥控模式跟随在主体两侧，装载大量燃料、弹药与消耗品，极大的延长了战车独立作战半径和持续作战时间。
    装甲防护方面，整艘舰体的外部装甲层几乎全部换成了新型复合材料，外覆一层可以通过消耗矿石进行自修复的晶晖石涂层。在此基础上，舰体内部增设了两套独立的能量屏障发生器，一套负责平时运转，一套作为应急备用，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有至少一层的屏障守护。
    内部阿克夏的位置被重点加固了。九方羽将灵魂池所在的舱室设在舰体最深处，外层由三重复合装甲和独立的能量屏障包裹，即使在舰体被击穿的情况下，阿克夏依然能够在短时间内保持完整，甚至从舰体中分离、进行规避机动。
    动力系统方面，这艘巨舰加装了四组大型推进引擎与一组应急引擎，并在地面移动方式上进行了极大幅度的改造——原有的履带结构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分布在舰体底部的数十组类静电悬浮单元。那些被称为“全地形行走关节”的机械结构，可以像蜘蛛的步足一样独立运动，通过类静电悬浮与地面保持的距离，使整座舰体能够以悬浮的方式穿越几乎任何地形——平原、山地、废墟、甚至水面。
    “你疯了吗？”安菲娅盯着那张设计图看了很久，最后说出了这句话。她的声音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一个事实，“你知道这个方案如果完全实施，消耗的资源和能量是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这种规模的舰体，全功率运行起来每天的燃料消耗和维护费用是多少吗？”
    “知道。”九方羽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算过很多次了，逐光蝶能够承担得起。”
    “那你为什么——”安菲娅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了探索任务？用不着这种级别的东西，‘远征级’基地车已经绰绰有余了。更多的指挥官选择购买、使用更多的高性能执刑者，而不是这样升级舰体。”
    安菲娅突然停顿下来思索片刻，继续说道：“是哦。我差点忘了，那些指挥官的基地车很少会到地面上来。”
    九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艘堡垒般的设计图上，过了片刻，他说：“我在为自己的家人修筑一座更坚固的堡垒——等这座堡垒修建完毕，我就能更安心地守护她们。”
    安菲娅张了张嘴，这一瞬，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她一向敏捷的思绪在此刻变得缓慢，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忘记了这个人和她认识的所有指挥官都不一样。
    不是为了战功，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纯粹享乐，不是为了帝国荣耀，只是为了“让大家平安地活下来”这个简单而沉重的理由。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动，“你自己呢？你这艘……城堡，把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了。你自己在哪里？”
    九方羽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的温和：“如果我把它修得足够坚固，那么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安全的。你不需要担心我。”
    “你说得倒轻巧……”安菲娅低下头，声音小了半截。过了一会儿，她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抬起头，“行，我会帮你准备审核文件。不过先说好，你要答应我——你这艘堡垒以后出战的时候，必须连着指挥官的卧室一起保护好。别总是只想着她们的安全，忘了自己。”
    “好。我答应你。”
    “还有。”安菲娅看着他，“那个……如果有一天，你的堡垒也守不住了。你记得往我这边跑。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九方羽安静了一瞬。
    “安菲娅。”他轻声开口，“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一个很开朗、很活泼、很可爱、很温柔的人。好到我希望你在做任何重要的决定之前，都能多花一些时间考虑。因为我不希望你会因为一时冲动，在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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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安菲娅问得很快，带着一点不服气。
    “我不知道。”他回答，“所以我才想让你想清楚。等你哪天想明白了，真的确认了，再告诉我。我会给你一个认真的回答。”
    安菲娅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那份热度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簇安静的火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逼他给出承诺，只是默默将那个回答收进心底，和这份心意一道，妥帖地放好。
    她知道他在等她想清楚，也在等她准备好。
    物资从运输艇上陆续卸下。除了逐光蝶的升级组件，常规的弹药、药品和武器装备以外，这一次的补给清单上多了很多与战斗无关的东西——成箱的衣物、饰品、布料、首饰，甚至还有一只标注着“易碎品”的箱子，打开后是几十只精致的杯子。
    “这是……”九方羽看着那些箱子。
    “你上次申请的生活物资啊。”安菲娅终于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气，“你说想给大家添置一些日常用品，我就按照自己的审美帮你挑了一些，希望她们会喜欢。你知道吗，你的审美真的很差！”
    “额……啊？”九方羽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订的那些衣服和首饰。”安菲娅揪了揪他的脸说道，“看的出来你仔细观察、询问、分析过姑娘们的喜好和习惯，但是你的审美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差。我没动你安排的部分，这些是我自己掏钱买的。”
    当那只箱子被打开时，逐光蝶的队员们围了上来。安菲娅蹲在箱子旁边，一件一件地拿出里面的东西，像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她拿起一枚淡蓝色发夹，在初晓的银白长发上比了比：“这一款很适合你，银白色配淡蓝，很干净。”她拿起一条细银链子，在提尔莎的颈前比了比，又挑出一对月亮形状的耳环递给蓝灯。还有柔软的深蓝色丝质发带，是给怜城雪的。
    “这件是给安莎尔的。”她拿起一件带着花边的浅粉色短外套，在安莎尔身前比了比，“尺码应该合适。”
    “好漂亮！”安莎尔的眼睛亮晶晶的，抱着那件外套，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还有这件。”安菲娅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向站在外围的星月，“我猜你可能会喜欢这种风格，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可以换。”
    星月接过那件风衣，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面料，然后安静地穿上了，她能感受到新衣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肩颈，带着崭新的触感和分量。
    “好看吗？”她问站在旁边的琳。
    琳认真地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很好看。”
    星月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道长久以来紧绷的线终于松开了。十叶明收到了一套淡绿色的家居服，连同一只精致的陶瓷茶杯。悠爱收到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柔软而温暖。空心是一只造型简约的银色面具——比她那副常年佩戴的合金面罩要轻得多，安菲娅说“平时不作战的时候可以戴这个，透气一些。”
    白音是一枚细长的银质书签；雷琪儿是一条缀着黑色猫眼石的细链；瑞雅是一对羽毛形状的耳坠；公孙雪柳是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爱丽丝是一条绣着金色花纹的白色披肩；索菲亚是一只红色的发圈；安娜是一块机械手表；安洁琳是一只用白色绒布缝制的小兔子玩偶；塔蕾莎是一对深红色的护腕；悠爱的是一对雏菊形状的耳饰；戴安娜是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克莱尔是一只缀着铃铛的银手链。
    九方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满室温热的画面。他看到她们打开礼物时的表情，看到了她们互相帮助试戴时的动作，看到她们脸上那些笑着的、温柔的面容。有一种很轻很暖的东西从他心底升起来，像一片羽毛，安静地落在一片湖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夜深了。逐光蝶驻地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自动维护和工程机器人停下了动作、制止了噪音。
    只余下游廊和舰桥的夜灯还散发着温和的光。
    九方羽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比手提文件箱还略大的木盒。走到大厅中央时，他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打开了大厅里所有的灯。
    灯光几乎是温柔地洒满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大厅中央铺开一片明亮而温暖的海。少女们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疑惑地看向他。
    他站在那片灯光中，手里捧着那只木盒，像一棵等待了很久的树终于迎来了春天。
    “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他说，“在ED129见到那些我自己的遗体的时候，在被你们从那个坑里拉回来的时候，在很多很多个你们守护着我的日夜里——我就一直在想。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许多枚戒指，款式各异。
    每一枚都是他花了很多个夜晚，一块一块地打磨，一枚一枚地刻上名字和她们各自的特征的。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
    “我的过去，我已经告诉大家了。你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过什么，知道我拥有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们中的很多人曾以不同的方式陪伴过我的许多段人生。但那些记忆已经被隔离，等到我重新将它们取回、熔铸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那些日子里你们具体的模样。我唯一记得的是那种温暖——那种有人等着我回家的感觉。”
    “我这一生，独自走了很长的路。在那些路上，我数不清自己跌倒过多少次，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你们让我知道了，我不需要再独自走下去。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想保护的人，也是我每一次想要继续走下去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呼吸。
    “所以我想问你们——”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重新娶你们一次吗？”
    安静蔓延了片刻。
    第一个走向他的是初晓。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红，但她没有哭。她将自己的手递给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几百年。”
    九方羽低头，从木盒里取出那枚刻着“晓”字的银色的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安莎尔是第二个。她跑过来的，几乎撞进他的怀里，伸出手的时候还带着刚才冲出房间的喘气声。那喘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和激动。
    “吾王，戴紧一点，不要掉了。”
    他笑着将戒指推过她的指节，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提尔莎，蓝灯，安洁琳，塔蕾莎，怜城雪，行夜，白音，雷琪儿，瑞雅，十叶明，悠爱，空心，公孙雪柳，索菲亚，安娜，爱丽丝，星月，琳，戴安娜，克莱尔……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大哭，没有喧闹，没有复杂的誓言。有的只是一次次伸出手，被另一只手握住，被戴上戒指，被轻声呼唤名字和“谢谢你的等待”。
    有羞涩，有绽放，有泪光，有拥抱，也有那数百年后终于重逢才知道如何表达的欣喜。
    她们围在一起，看着各自无名指上那枚闪闪的银环，像是看着一轮小小的月亮落在了掌心。
    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比任何盛大的庆典都要完整。
    “指挥官。”怜城雪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羽。”
    她涨红了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没有退让，“那个……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九方羽转过头。
    “就是……今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和我——那个，新婚之夜的传统是——”她没有说完那句话，但她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笑。
    提尔莎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你好大胆啊。”
    怜城雪不甘示弱地回过头：“我一直很大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
    初晓走过来，拍了拍怜城雪的肩膀：“先说好了，不能一个人独占。”
    “当然可以。”九方羽回应道，“但是先说好，一次不能太多人。不能每天。”
    “噗。啊哈哈哈哈哈……”
    轻笑声在夜色中蔓延，像风中的铃音。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拢成一团温热的明亮。
    他是。她们也是。所有人都是。
    所有人都是想要在这混乱的、扭曲的世界中追逐光亮的蝴蝶。
    逐光蝶战车的走廊深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压得很低的笑语，在夜色的掩映下，像是一首温柔而平凡的催眠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幸福，那么安宁，那么像是一个终于抵达终点的故事应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