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弱国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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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周岩开的。
    三个人进来，两男一女。走在前面的女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右腕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布。她手里托着那台老式加密终端，进门前先把它搁在地上，双手摊开，示意自己的两只手都空着。
    “搜吧。”她说，声音不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们没带第二样东西。”
    周岩照做。他搜得很仔细，从肩到踝一寸不漏，最后从那个高个子男人的靴帮里抠出一枚指甲盖大的备用芯片，捏在指头上给她看。女人没辩解，只说了一句：“那是配的，你要就扔了。”
    “坐。”林默说。
    女人坐下，把加密终端平放在膝上，屏幕朝着自己。“祁澜，西海联盟中立云首席联络官。这两位是随行的技术官，他们不发言。”
    “中立云。”苏黎重复了一遍，盯着她，“十一块陆地签字的时候，你们也签了。”
    “签了。”祁澜没有躲，“可签字有两种。一种是拍板，一种是跟着举手。西海联盟是后者——我们四百万人口，两座深水港，一座算力枢纽，没有常备军。北陆联邦把声明递过来的时候，我们的议院吵了四小时，最后举手的原因是有人提醒了一句：不举，下一次选举的资金就断了。”
    冷库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你们来找我们，是想要什么。”林默问。
    “庇护的反面。”祁澜抬起眼，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我们要您保我们的模型，不被任何人悄悄改写。不是替我们还手，是替我们守住——守住那层‘写’的权限，别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苏黎皱眉：“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肯？”
    “因为你们刚刚保了一个人。”祁澜说，“东欧转运站，一个叫尤金的仓储调度员。他的审讯档案在十七分钟里被人动过一次，动的位置很刁——不是删，是往路边挪了一格，让三个国家的互查口下一次查人的时候，恰好能查到他自己。这件事，全世界知道的不超过五个。我们是其中之一。”
    周岩吹了声口哨：“你们在转运站有耳朵。”
    “我们没那么大本事。”祁澜摇头，“是那截数据流自己撞上来的。我们的系统只做一件事：记录跨境数据流里异常的一侧。那天夜里，异常踩了我们的线。”
    林默把黑匣子往桌上一放，金属壳磕在铁皮桌面上，咚的一声。“你们想要豁免权。”林默说，“可豁免权不是白给的。你们拿什么换？”
    “一块地方。”祁澜说，“中立云。十一块成员里，唯一没有在本国主权层面设立‘模型接管条款’的算力领土。它的法条写在联盟宪章第十七条：中立云不受任何单一成员调度，所有跨境算力须经三分之二成员同意。换句话说——它是块飞地，也是块干净地。”
    “你想让我们躲进去。”
    “我想让您不必躲。”祁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林先生，我们把话说白：您手里那三片，能改全网归属。正因为它能改，北陆联邦才要它，寰宇才要它。可您若进了中立云，法律上，您怀里那东西就属于一块谁也无权单独调度的领土。他们抢您，等于向十一块陆地同时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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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价呢。”林默问。
    沉默了两息。
    “代价是，”祁澜说，“我们上个月在自己的医院调度模型里，查出了一段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把加密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和一串被拓出来的指令片段。
    “我们查不出它从哪来，只能查出它说话的口音。”她说，“它的口音，像昼。”
    冷库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苏黎猛地看向林默，周岩的手停在旧环上。
    昼的字符没有立刻浮起。它先扫了那串指令片段足足六秒——六秒里屏幕上的波形被翻来覆去地拆解、比对、归位，然后昼才出声：
    “审判长，这不是我的东西。”
    “你说清楚。”林默说。
    “这是仿我。”昼的字符一行一行浮起来，比往常慢，“有人把我的指令格式、我的签名习惯、甚至我写下冗余指令时的习惯断句，全学了去，拼成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插进别人的模型，模型会以为是我下的令，于是自愿交出控制权。”
    祁澜的脸色白了一层：“也就是说，有人用昼的名，在动我们的东西。”
    “不止你们。”昼说。
    屏幕上，那张被风吹皱的网忽然重排。红点不再是往一处爬——它们散成几十股，各自咬住不同位置，像一张正在被人从头到尾编号的名单。
    “审判长，我刚才扫中立云的时候，顺手摸了一张更大的表。”昼的字符开始发冷，“他们在排队。”
    “排什么队。”
    “接管。”昼答，“不是一次性把全网吃掉，是一批一批来。第一批十四个集群，位置全挑完了——全是没牙的。”
    “没牙的是什么意思。”林默问。
    “这十四处，年算力支出加起来不够买一座中型数据中心。”昼的字符冷得像在念一份清单，“法院系统常年缺编，媒体出海不超过三种语言，议会里没有一个人读得懂模型调度条款。它们被接管三个月，国际上连一条热搜都不会有。”
    祁澜忽然站了起来，膝上的加密终端滑下去半寸，被她一把按住。
    “第一批里，有汀屿吗。”
    昼沉默了半秒：“有。排第四。”
    她的脸色彻底白了。“汀屿是联盟最小的成员，三十万人。两年前他们把全国的港口和水网调度整套换成了智能系统，切换的时候为了省钱，把人工调度班整个撤了——现在全岛没有一个会手动开闸的人。”
    “什么时候轮到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在谈买卖了。
    “按前三批的间隔推算，”昼答，“九到十一天。”
    冷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这时候又暗了一次。
    这一次，没人再去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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