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她说想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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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春后，贺临洲接到镇上船坞的邀请，请他过去帮忙修一条船。
    工期一周，报酬比平日高，住处也能安排。
    他回家同虞娇商量，她先问能不能带自己去。
    “我白天自己逛，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贺临洲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听见她愿意，便把落脚的地方重新问清楚，订了间两个人能住的屋。
    小铺交给许春，缺货按平日记下，虞娇请母亲隔天过来看看，便高高兴兴地收拾衣服。
    林海燕知道后，第一句话便是：“铺子才有起色，就这样撒手？”
    “春姐看着呢，我过几天就回来。”
    “你总得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他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虞娇把一条裙子叠进包里，抬眼看她。
    “我想去镇上玩呀。”
    林海燕没了话。
    镇上确实比岛上热闹。虞娇白天逛店，累了就回住处歇，贺临洲忙完，两人再一起出去吃饭。
    有天路过电影院，她拉住他的手，问他有没有进去看过。
    “来得少，上次还是好几年前。”
    “那这回陪我看一场，好不好？”
    贺临洲看了放映时间，答应周六带她来。
    到了那日，船坞的人想请他留下吃饭，他把手里的活交代清楚，笑着说已经答应陪妻子。
    对方也没强留，只说换一天再聚。
    虞娇在住处换好裙子，看见他按时回来，笑着扑到门边。
    “我还怕你忘了，都准备自己去找你了。”
    “没忘。”
    他把电影票递给她，她高高兴兴地收进小包，又从桌上拿了一包花生。
    “我也准备好啦，路上我们慢慢吃。”
    那一晚看完电影，两人沿街走回去。
    虞娇说起片子里的对白，学到一半，自己先笑弯了腰。贺临洲扶着她，眼里也满是笑。
    快到住处时，她不想走了，往路边的长凳一坐，拉他陪自己歇。
    “再坐一会儿，今天这么高兴，我不想一回去就睡。”
    贺临洲将外套披到她肩上，在她身边坐下。
    回岛以后，虞娇把给许春带的点心放到柜台上，讲起电影，仍旧眉飞色舞。
    林海燕正来买东西，听了半晌才问：“他不是去干活的吗，还有工夫陪你？”
    “晚上做完事，就一起去了。”
    虞娇将空纸袋折好，语气自然。
    “他还给我买了前排一点的票。我个子小，坐后面有人挡着，看不见。”
    林海燕付了钱，拿着东西出了门。
    她与周成海也去过镇上许多回。码头、鱼市、卖船具的街，她都熟悉。
    那家电影院从来不远，走过去不过多绕一条街。
    可他们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第三年，林海燕换了条大些的船。
    旧船卖掉，贴上夫妻俩存的钱，仍缺一点。林父把多年积蓄拿出来，她才终于将船买下。
    接船那日，码头来了不少熟人，连镇上的收货商也过来道喜。
    林海燕站在船头，听他们一声声叫林老板，心里的骄傲几乎满出来。
    这几年的辛苦，她没有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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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海站在旁边，也笑着说这条船全靠她。以后多跑几趟，日子只会更好。
    晚上请客，林海燕喝了半杯酒，脸有些热，难得主动提起想去镇上住两日。
    “这趟试船回来，咱们一起去吧。不买船具，也不送货，就出去走走。”
    周成海愣了一下，随即答应：“行。等试过船，没有别的问题，咱们就去。”
    林海燕那晚睡得很好。
    她把成婚时穿过的那件好衣服找出来，洗净、晾干，又重新熨平，等着出门那日穿。
    试船回来，一切顺利。
    偏偏一位收货商带来一笔新生意，要得急，价钱也比平日好。周成海一进门，便兴冲冲地把消息告诉她。
    林海燕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明天不是说好去镇上？”
    周成海这才想起，神情有些为难。
    “先接了这趟吧，新船刚买，手里也该多留点钱。回来我陪你多住一天。”
    林海燕看着他：“上回你也说等忙完。”
    “这次不一样，人家难得肯给这个价。”
    他将单子递来，劝她先看一眼。
    林海燕知道这确实是笔好生意，也知道若是旁人来问，她多半也会说，先接单要紧。
    可那件熨好的衣服还挂在柜门边。
    她等了这么久，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会这么难过。
    “海燕，你从前最知道分轻重。”周成海见她不说话，语气软下来，“咱们又不是往后都不去了。”
    林海燕终于接过单子。
    周成海松了口气，笑着去倒水，回来便坐在她身边，一起算起这趟的成本。
    那杯水很快放凉了。
    第三天出海，第四天返航，卖货、结账、补齐船上的东西。等这些忙完，原先说好的两日已经过去。
    林海燕没有再提，周成海也没有主动提起。
    过了些日子，许桂芬去林家拿托她买的干鱼，随口说贺临洲夫妇又去镇上住了一晚，回来带了不少东西。
    林海燕正在补一处网眼，手上不自觉地收紧，网线勒得指头发疼。
    她慢慢松开手，才问：“他们不是才去过？”
    “那都是去年春天了。”许桂芬笑道，“这次娇娇阿娘过生日，儿子儿媳一起去吃顿饭，顺便住了一晚。娇娇还给我带了包茶，说上次听我提过，镇上那家才有。”
    林海燕没再问。
    又过几日，她路过贺家，门边摆着两张新藤椅。虞娇坐在其中一张上，手里拿本杂志，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贺临洲刚从屋里出来，将洗好的枇杷放在她手边。
    虞娇挑了一颗剥开，自己尝了半边，又笑着把剩下的递给他。
    “这颗甜，你尝尝。”
    他弯腰接了，顺势坐到她旁边。
    两人也没做什么，不过翻翻杂志，说几句闲话。虞娇坐累了，便把头靠到他肩上，贺临洲也不催她起来。
    林海燕站了片刻，慢慢往家里走。
    她从前想，等船上的人服她，等挣到钱，等成了婚，日子自然就会好了。
    如今她有船，有钱，有丈夫，谁见了都肯敬她几分。
    可她盼的那两日，仍旧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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