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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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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嘉仪已经在庄子上待了两个月了。
    这期间,三姐姐和四姐姐倒时不时给她捎些东西过来——三姐姐托人带了几匹细棉布,说是庄子上风大,早晚添件衣裳;四姐姐则塞了一匣子蜜饯果脯,另附了张纸条,写着“吃胖点,别叫那起子小人瞧了笑话”,也时常来信问她缺些什么。
    嘉仪捧着信,心里又暖又愧,从前与姐妹们争执颇多,话里话外没少刻薄人,也就这三位姐姐不计前嫌,愿意对着她伸把手。
    她住的庄子叫石桥庄,只因庄子下面有条溪流,溪流上架着一座青石板桥,桥面被来往的脚板磨得光溜溜的,便由此得名。
    庄子不大,墙是青砖垒的,瓦是灰瓦铺的,比起府里那雕梁画栋的宅子,甚至比起青山村的老宅,都算得上是寒酸。
    院里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下过雨便泥泞,踩一脚带一脚泥,屋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方桌,几把凳子,两架旧床,柜子门关不严实,得拿张纸叠一叠塞在门缝里才不晃荡。
    嘉仪起初有些不习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床板硬得硌人,可时间长了,竟也慢慢适应了——
    土墙有土墙的好处,冬暖夏凉;旧床有旧床的好处,睡着睡着便也踏实了。
    跟过来的丫鬟婆子不多,除了夏荷春杏,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和一个烧火做饭的小丫鬟。嘉仪也觉得愧对她们,寻常不大叫丫鬟婆子们伺候,自己能动手的事便自己做了,只叫她们多歇息。
    石桥庄在半山腰,山上则有个小庙,唤作蛤蟆庙。
    这名字听着不雅,据说是因为庙后头有一眼泉,泉边常年蹲着一只蛤蟆,年头久了,村民便叫顺了口。
    庙里的香火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供奉的,初一十五才热闹些,平日里冷冷清清的。
    庙不大,一间正殿供着佛像,两间偏殿,一处后殿点灯,正殿的佛像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泥胎,四处也简陋。
    可山上风景倒是不错。
    站在庙前的平台上往下看,能看见石桥庄那几间灰瓦屋子卧在半山腰,再往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青黄相间,一直铺到山脚,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雾气缭绕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嘉仪有时待闷了,也愿意去庙里上柱香、再去山上看看风景。
    这日,嘉仪带着夏荷又往庙上去。
    在正殿上过香之后,夏荷去后殿点灯了,嘉仪索性先四处逛逛。
    庙里没什么人,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见她来了也只掀了掀眼皮,她沿着廊下走,在一扇门处,晃眼看见了贴在门上的对联——
    “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这字遒劲有力、笔锋刚直,与其他对联上那些软塌塌的字迹截然不同,这一副挂在这破庙里,倒像是拿错了一般。
    嘉仪站在原处看了半晌,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小沙弥:“小师傅,这字是哪位师傅写的?我瞧着倒出彩。”
    小沙弥双手合十:“女施主,这不是庙里师傅写的,只是借居小庙的陈家郎君写的。”
    闻言,嘉仪不禁有些好奇:“哦?”
    蛤蟆庙地处偏远,又在山上,极少有香客来借宿。
    见嘉仪不解,小沙弥解释道:“这是进京备考的举子,在路上生病昏迷,被大师傅瞧见了,故而将小郎君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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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郎君如今在小庙借宿,也帮着附近的村民代写一些书信,女施主不常来后面,所以大约也不知道此事。”
    嘉仪点点头,不再多问:“多谢小师傅替我解惑。”
    辞别小沙弥,嘉仪也一路往后走,果真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一个书摊。
    书摊旁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他生得面容俊秀,眉目温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也熨得平平整整。
    看上去倒是斯斯文文的,确实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久病初愈。
    鬼使神差的,嘉仪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书生也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姑娘,我在此处代写书信,不知姑娘可是需要?”
    嘉仪怔了一下:“不知郎君怎么收润笔费呢?”
    书生倒也坦坦荡荡:“一封信三文钱,不限字数。”
    这笔墨都不便宜,三文钱算是极便宜的价格了,若自己啰嗦了些,他只怕还得赔些进去。
    嘉仪倒也没什么想写的,只道:“我想给我姐姐写封家书,烦请小郎君代劳。”
    闻言,书生利落地铺纸:“姑娘客气了。”
    这突然要给家里写信,嘉仪还真不知道写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能结结巴巴道:“三姐姐启……我近来安好,不知家里……上次姐姐给我带的芝麻丸子倒好,若有空还请帮我捎些过来……”
    短短几行字,嘉仪说得磕磕绊绊的,有时还要卡壳,思索好半天才能蹦出来一个字,急得耳根都红了。
    书生倒也耐心,安静地听着嘉仪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写。
    待写完整封信,嘉仪的目光时不时瞟到书生俊秀的面容上,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书生将信封好,递给她,嘉仪接信时不小心碰到了书生的手指,只觉脸更烫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吊钱,放在了桌子上:“多余的,就算赏钱罢。”
    书生却摇摇头,只从中数出来三文钱,又将余下的串好,递给了嘉仪:“在下只收应收的,姑娘不必太过客气。”
    而此时身后也传来了夏荷的声音:“姑娘,姑娘,你在哪儿?”
    听见夏荷的声音,嘉仪连忙把钱收好:“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书生笑了笑:“我姓陈,单名一个仵字。”
    嘉仪更紧张了:“哦哦,今儿多谢你。
    你的字真好看,不像我,写个字跟鬼画符似的,因为写字难看,我还被夫子骂过好几次呢……”
    身后夏荷的声音越来越近,嘉仪也不敢再多留,只道,“那我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她转身还没走几步,却被身后人叫住了。
    嘉仪心里噗通噗通地跳,转过身,却只见陈仵递给她一本字帖。
    那字帖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角也卷了,可翻开一看,里面的字写得一丝不苟,横平竖直,笔笔送到:“姑娘,恕我直言,字写得难看就要多练。
    只是我用过的字帖,如今已经没用了,可以送给姑娘。
    愿姑娘勤谨练习,才不辜负手中的笔墨。”
    这下嘉仪傻眼了,脸也更红了——是羞红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府里就认真听夫子讲课了。
    她一言不发地接过字帖,便抱着字帖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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