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句句切在死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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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宴会厅里，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缓缓平息。
    主席台前排正中央的贵宾席上，几位来自工信部、国资委的领导，以及两家特大型央企的一把手，彼此侧过头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带着明显的赞许。
    一位分管高新技术产业的老领导收回视线，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对身旁的办公厅主任低声交代。
    “这个林辰，肚子里是有真东西的，民营高科技企业要是都有这份自主创新的骨气和合规意识，咱们在国际贸易里哪至于这么被动？会后去调一份辰希的详细材料送我案头。”
    与这些领导的赞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号主桌上死寂沉沉的压抑。
    柳老双手紧紧攥着手杖的龙头，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一场局，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在他们老一代商人的认知里，这种国家级规格的大型峰会，不仅有全国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更有各大领导在场。
    任何一个在体制外摸爬滚打的民营企业家，到了这个讲究规矩与排场的殿堂里，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换作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创业者，在面对行业元老的当众斥责时，第一反应绝对是惶恐不安、竭力辩解，甚至是当场躬身检讨以求自保。
    在传统名利场的人情世故里，没有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撕破老一辈企业家的脸皮。
    但柳老算错了一件事。
    林辰根本就不是体制内按部就班熬出来的门生，更不是靠着京城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起家的附庸。
    他是一个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经历过尸山血海、亲手逼退过苹果的狠角色。
    林辰不仅敢反击，而且反击得如此彻底。
    苹果道歉声明、全额交存央行的备付金、中投总公司的国资背书……
    三记重拳下来，非但没有给林辰扣上罪名，反而借着全场媒体的聚光灯，顺手把联想二十六年“贸工技”、只会组装电脑、造出卡顿乐PhOne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周围不少曾经对柳老毕恭毕敬的年轻创业者，此刻投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异样与审视。
    对柳老来说，在这里每多待一秒钟，就是多一分凌迟。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吩咐道：“去跟会务组说一声，我心脏有点不舒服，后面的会议就不参加了。”
    在全场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柳老拄着手杖站起身，在赵显宏等人的陪同下，低着头，快步从贵宾侧门退出了大宴会厅。
    台上的主持人适时宣布休会二十分钟，供与会嘉宾稍作休整。
    不少人站起身活动筋骨，也有人走向吸烟室或者洗手间。
    林辰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按理说，刚才那番发言让林辰成了全场的焦点。
    换作寻常场合，他身边这会早就该围满了递名片、套近乎的各路老总。
    但现实却是，以六号桌为中心，方圆几米之内，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带。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过来跟他打声招呼。
    京城的商界向来现实到了骨子里。
    柳老虽然今天丢了面子，但他背后站着泰山会，在北方盘踞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大银行、部委和行业协会。
    林辰刚才那番话确实解气，也确实占了理，但在大家眼里，这等同于当众对京城老一代门阀下了战书。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主动走上去跟林辰握手说笑，明天就可能被泰山会划进黑名单。
    大家都是求财的商人，没有人愿意为了跟一个年轻新贵客套两句，去冒得罪老牌巨头的风险。
    周教主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刻意避开视线的人群，哼笑了一声：“瞧见没有？这些人生怕沾了你身上的晦气，连个招呼都不敢过来打。”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门阀的威慑力靠的就是这种无形的秩序，大家出来做生意，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林辰一脸无所谓的道。
    这时，刘东强凑了过来，眉头紧紧皱着，疑惑地看着林辰道：“林总，柳家那帮人在中关村虽然霸道，但跟咱们这帮搞互联网的井水不犯河水，今天钱会长和孙理事摆明了是冲着弄死辰希来的，你们私底下到底有什么过节，能让他们动这么大阵仗？”
    王兴和雷布斯等人也转过头来，眼神里同样带着探询。
    他们都知道林辰做事有分寸，绝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林辰随口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前两天赵显宏托人在长安俱乐部给我递了请帖。”
    “说要出三亿美元，拿下辰希手机业务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还要派两个副总进董事会当联席董事长，品牌必须跟联想联合冠名。”
    林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继续道：“赵显宏当面跟我交底，说没有联想的护航，辰希在中关村连门都摸不到，政府采购进不去，连入网许可证都能被卡死，我没答应，当场把协议推回去了。”
    “操！”
    刘东强听完，狠狠咬了咬牙，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三亿美元要三成？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辰希1号国内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按市价估值少说也是三十亿美元往上走！”
    刘东强喘了口粗气，语气里全是鄙夷：“乐PhOne自己烂成一堆泥，卖不出去了，就想仗着老资历巧取豪夺，难怪今天在台上恨不得把你撕了，这哪是长辈，分明是一群土匪！”
    “土匪不可怕，可怕的是土匪还披着教父的皮。”
    周教主在一旁接话，目光警惕：“林老弟，今天这耳光虽然抽得结实，但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以联想在北方的底子，明面上搞不过你，暗地里肯定要下绊子。”
    林辰点了点头，然后叫来沈锋，把胸前的参会胸牌摘了下来递过去：
    “沈锋，后面的会你替我参加，媒体如果问今天的事，就说辰希尊重行业秩序，但更尊重事实。”
    沈锋接过胸牌，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林总。”
    林辰站起身，转头看着刘东强、王兴和周教主几个人：“我准备走了，你们呢？”
    刘东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直接站了起来：“我也走，东城区美术馆后街有一家藏在四合院里的老字号铜锅涮肉，手切羊肉地道得很，我请客去喝两杯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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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走！”林辰马上应道。
    “算我一个！”周教主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其他几人相视一笑，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东城区一处僻静的灰砖四合院内。
    雅间里热气升腾。
    桌中央摆着一口炭火烧得滚烫的景泰蓝老铜锅，清汤里咕嘟咕嘟翻滚着葱段、生姜和红枣。
    几盘切得薄厚均匀、立盘不倒的鲜羊上脑、羊磨裆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旁边放着几碗地道的小磨麻酱，韭菜花和酱豆腐调得红白分明。
    二锅头的辛辣伴着滚烫的羊肉下肚，屋里的气氛彻底热络开来。
    周教主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林老弟，今天柳老借题发挥失败，他们以后真要给你使绊子，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桌上的人都放慢了筷子，看向林辰。
    “老周说得对。”
    王兴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的道：“联想在全国电子工业标准化协会、中国电子学会里盘踞多年，很多行业标准的制定委员会全掌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动不了工信部的审批，但可以通过协会，给辰希手机的射频模块、接口兼容性出台一些带有针对性的‘推荐性技术标准’，哪怕只是在采购端放出风声，也会给很多地方国企的采购制造阻力。”
    “还有供应链。”
    雷布斯也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联想每年在PC主板、内存、显示器上的全球采购金额高达几百亿，在很多国际半导体大厂面前话语权极重。”
    “虽然林老弟在阳城搞了个产业链，但某些关键的进口元器件，联想如果私底下施压，要求供货商优先保证他们的排期，辰希的产能扩张难免会受到挤压。”
    听着他们客观而中肯的分析，林辰目光平静地看着炭火升腾的白汽，点头道：“大家分析得都在理，但商业战场的胜负，最终拼的不是协会里的几张嘴，而是终端用户的钱包。”
    林辰把筷子搁在碗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行业协会的所谓技术限制，在真实的性能面前是一纸空文。”
    “辰希1号的视网膜屏、铝合金中框和全手势交互，用户用过就回不去，老百姓买手机看的是好不好用，不是看哪个协会盖了公章。”
    “只要市场需求在，没有哪家零部件厂商会愚蠢到放着大额利润不赚，去替一家电脑组装厂冲锋陷阵。”
    “第二，至于他们想在资本市场上联合阻击……”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联想控股和弘毅投资有钱，但他们的钱是募来的，是要看投资回报率的。辰希账上的的钱，没有任何还本付息的压力，在资本的消耗战上，谁耗得起，谁耗不起，柳老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
    “新时代的列车已经开了，老一代人如果不肯换脑子，哪怕把手里的破旧规矩抓得再紧，也挡不住时代的车轮，与其把精力花在防备他们的小动作上，不如把我们自己的防线彻底焊死。”
    他刚说完，刘东强马上端起分酒器，给自己满上一杯，重重跟林辰碰了一下：“林总看得透彻！为新时代干一杯！”
    烈酒入喉，气氛再次活泛开来。
    话题也从柳家转到了自己生意的商业变现上。
    辰希科技在产品运营、流量裂变和算法推荐上展现出来的惊人手腕，让在座的所有人早就眼红不已。
    王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切地道：“林总，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问问美团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林辰也没客套，想了想之后道：“第一，把精力转向后端的商户数字化改造，去帮那些餐饮老板安装统一的POS机和收银系统，把他们的桌位管理、进销存系统全部握在你手里，商户只要习惯了用你的系统算账，他就再也离不开美团。”
    “第二，把现有的配送站从‘代送物品’，彻底升级为‘即时餐饮外卖’。”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打折券是低频消费，一个人不可能天天吃大餐；但外卖是高频刚需，白领每天中午都要吃饭。”
    “只要你把三十分钟送达的蜂窝网络跑顺，高频的外卖就能瞬间把低频的团购直接带飞，彻底打垮那些只做优惠券的平台。”
    这就是后世美团要走的路子，从团购转为外卖。
    林辰不过是提前说了出来。
    王兴听完后，整个人却猛地一震，推了推眼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连声在心里默念“高频打低频”，迅速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录。
    紧接着，雷布斯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台有些掉漆的工程样机，语气里带着实干家的苦恼：“林老弟，小米现在的MIUI系统在论坛上口碑不错，但我这心里没底啊，明年我们打算正式推第一代小米手机，走纯线上销售。”
    “但硬件成本太高了，如果不走运营商渠道，没有线下实体店，一台定价两千块钱的机器，怎么才能让从来没摸过真机的消费者愿意在网上先付款预订？”
    林辰转头看向雷布斯，给出了一个极度超前却契合互联网传播的商业模式：“走互联网预售制，也就是期货模式。”
    雷布斯愣了一下：“期货模式？”
    “对。”
    林辰解释道：“现在的手机行业，最大的风险是库存压货，工厂造出来十万台，卖不出去就砸在手里，但互联网有社群，你手里有几十万狂热的MIUI发烧友。”
    “你先在论坛里做极致的性能宣传，把跑分、参数全部透明化，然后开启限时定金预约，拿到定金之后，再去给代工厂下物料订单，这样不仅你的资金链是正向流动的，还能利用饥饿营销制造全网的稀缺感。”
    “至于供应链，要你把‘硬件不赚钱、靠互联网增值服务盈利’的旗子立起来，传统厂商那些庞大的线下代理层级，根本防不住你这种轻资产的打法。”
    其实这也是小米后面要走的路线，对方既然问了，林辰就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
    雷布斯捧着酒杯，脑海里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激动得脸颊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老弟！受教了！真是句句切在死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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