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得人心者守天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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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策静静看着一脸真挚的翁元九，思绪翻涌，久久未能平复。
    阴差阳错邂逅翁元九，初时只当是山野间身怀奇术、心性纯粹的寻常少年，可连日相处下来，诸多异象叠加，已颠覆了他最初的认知。
    这少年看似年岁稚嫩、身形清瘦，骨子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果敢机敏，身手灵动精妙、暗藏章法，绝非乡野野路招式。更奇的是，他的身边伴随着一位通人性、知祸福的灵鼠，他还喊它为叔叔。
    寻常少年，遇毒箭必惊惧躲闪，逢乱世必惶恐避祸，见权贵必拘谨畏缩。
    可翁元九直面剧毒淡然自若；面对江东少主坦荡从容。这般天资卓绝、身怀异术、心性纯良的少年奇才，绝非无根无凭的山野散人，背后必然立着一个底蕴深厚、行事神秘的大家族。
    孙策素来求贤若渴，数年征战，最擅识人用人。帐下文武英才，或是寒门壮士，或是世家贤才，皆是他一一甄别、诚心招揽而来。眼前翁元九这般璞玉奇才，且自带过人本事与神秘底蕴，他又怎会视而不见？
    孙尚香口中的“大骗子”虞翻，跟随孙策多年，是其心腹肱骨谋士，最了解自家主公的心性。他熟读经史、洞察人心，深知孙策志在天下，如今正是基业初立、急需人才的关键之时。他当众戏言，强行将翁元九推上少年亲卫队率之位，看似随口胡闹、借机脱身的恶作剧，实则暗藏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虞翻知晓，孙策素来重情重义，最喜血性纯粹、坦荡无畏的少年人。与其花费心思去试探、招揽，不如借一场闹剧给翁元九安上名分，给了孙策一个“正大光明”栽培重用的由头。这番看似轻浮的操作，实则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的周全算计。
    孙策何等通透，听闻此事便看破了虞翻的小心思。心中不但毫无恼怒，反倒生出几分赞许。
    世人皆爱扮惨博怜、示弱求暖，可真正能站稳乱世、托付基业的，从来都是坦荡赤诚、血性傲骨之人。
    对付翁元九这般心怀赤诚、一身傲骨的血性少年，威逼利诱最是无用，刻意拉拢反倒落了下乘。唯有真心相待、坦诚相交、以义相许，方能换得对方生死相随。这是孙策常年招揽豪杰义士的独到心得，亦是他最笃定的用人之道。
    于是，他摒弃所有试探与套路，褪去主公的威严架子，以兄弟之礼相待，目光真挚、语气恳切：“好兄弟，你愿意陪我一起战斗吗？”
    一句质朴问句，无华丽辞藻、无空头许诺，远比男子在女子面前故作凄惨、女子在男人前故作柔弱更具力量。
    乱世浮沉，人心叵测，最动人的不是刻意博取的怜悯，而是平等相待、并肩同行的赤诚与信任。
    可今日，素来沉稳通透、掌控全局的孙策，却在翁元九身上失了心魂。少年随口一句惊天秘闻，搅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波澜。
    道观常年供奉、孙家父子执念十年的传国玉玺，竟是一枚赝品？真正的传国玉玺，一直藏于翁元九的家族手中？
    孙策心神震荡，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交织。洞庭湖……他默默默念这个地名，眼中精光闪动，思绪愈发清晰。
    秦始皇南巡、扔玺洞庭的古老传说，流传千年，真假难辨，世人多以为是虚妄野史。可若是传说当真呢？若是翁元九所言属实呢？
    他笃定，翁元九绝非虚夸浮躁、信口开河之人。这般关乎天下正统的惊天秘闻，若是寻常少年，知晓后必然秘而不宣。可翁元九非但不隐瞒，反倒是坦然相告、直言相赠，甘愿将这天大的造化拱手相送。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世间少有，绝无做作虚言的可能。
    转瞬间，有疑惑上了心头。他暗自思忖，翁元九初来乍到，从未涉足孙家祖地道观，又是如何知晓道观里有假玉玺供奉？这般隐秘内情，就连孙家诸多老将、宗亲都无从得知，一个外来少年却一句道破，着实诡异。
    可转念一想，瞬间释然。相较于少年赤诚相待、愿并肩征战、愿拱手相送传国玉玺的赤诚之心，这般细枝末节的疑惑，已无关紧要。
    他细细端详眼前的少年。
    晨光落在其清秀干净的面上，眉眼澄澈，身姿挺拔，身上留有浅浅的伤疤，不掩锐气，更显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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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经乱世尔虞我诈、见惯人心险恶的孙策，心中笃定至极。若这般心性纯粹、有勇有义的少年都不可信，这乱世之中，便再无值得信任之人。
    心中思虑落定，孙策脸上恢复了温和笑意，亲昵打趣道：“元九兄弟，哦不对，如今该称你一声翁队率了。”
    一句改口，便是当众认下了虞翻的闹剧，认可了翁元九是他少年亲卫队统领的名分。
    “天色尚早，我们先去用早饭。”孙策温声开口，安排后续事宜，“饭后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让你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何为宗贼、何为山野强盗，让你明白这江南乱世的根基与乱象。”
    说罢，他转头看向憨厚傻乐的萨丫子，邀约道：“萨兄弟，一同前去用膳吧。”
    “嗯，好。”
    孙策牵起孙尚香，朝老宅东厢独院走去，行走间，不忘与翁元九、蒋钦叙话，亲和无距。
    “元九，这小子名唤蒋钦，性子沉稳、胆识过人，往后便做你的副手，辅佐你打理少年亲卫诸事。”
    言语间，是认可与期许：“蒋钦脑子灵，处事果决，最难得的是不畏死、敢拼命，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他自幼山野习武，无名师指点，一身本事皆是无数次生死厮杀硬拼出来的野路子，章法杂乱，根基不足。日后你闲暇之余，还望多多指点他，帮他夯实武学底子。”
    蒋钦又惊又喜，停下脚步，郑重敬礼，“队率，请多多指教！”
    翁元九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个军礼，笑道：“自家兄弟，何须这般客套。不瞒你说，我虽自幼习武，论招式路数可能会胜于你，可我久居安稳，实战经验匮乏，日后我们相互切磋，你教我实战搏杀，我传你武学根基，如何？”
    “哈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多谢队率成全！”
    见两人一见如故、和睦亲近，一旁孙尚香却不乐意了。小娘嘟着嘴，疾走几步拦住几人去路。
    “嗨！大哥！他们一个是队率、一个是副队率，都有官职差事了，那我呢？我是什么呀？”
    孙策见妹妹这般娇憨样，心头一软，抚着她的秀发，宠溺地许诺道：“尚香乖，你如今年岁尚小，待你再长大些，习得一身好本事，大哥便封你为女将军，不比他们队率威风百倍？”
    “真的？！”孙尚香顿时欢喜不已，小手一挥，霸气十足地喊道，“太好了！日后我是大将军，他们都是我的属下队率，全都要陪我玩！”
    谈笑间，行至东厢独院。孙策已成家，老宅东厢是他的居所，与宗亲居所分隔。
    大夫人朱氏温婉贤淑、端庄持重，为孙策打理家事，膝下育有一女，名唤孙祈，年仅四岁，乖巧可爱；二夫人桥氏清丽温婉、品性柔和，生下一子，名叫孙绍，今年方才两岁，懵懂天真。两位夫人贤良淑德，持家有度，待人宽厚，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汉末乱世，尊卑有序。主公设宴待客，素来分宾主、别尊卑、隔内外，属官将士极少有机会与主公同桌用膳，更遑论与主公家眷同席共食。此番孙策直接带翁元九、蒋钦入内院，与自家妻儿一同用早膳，无疑是天大的恩宠与殊荣。
    蒋钦出身乡野，半生混迹底层，从未得权贵如此厚待。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饭，却让他热血沸腾。心中暗暗立誓，此生必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孙策左右。
    反观翁元九与萨丫子，觉得孙策待人赤诚，够仗义实在，心中感觉温暖亲近，并无受宠若惊的拘谨惶恐，坦然落座、安然用膳。
    两位夫人精心备下膳食。软糯粟米、鲜香蒸饼、嫩滑肉汤、爽口时蔬，摆满一桌。席间最惊艳的，当属一碟西瓜皮腌制的酱菜，色泽清亮、脆嫩爽口，入口自带淡淡果香，解腻开胃、回味悠长，清爽滋味直击味蕾。
    翁元九夹起酱菜，入口咀嚼，忽然停住动作。这般腌制手法和独特口感，与他家杨大厨叔叔腌制的小菜如出一辙，是刻在记忆里的家常味道。
    一缕乡愁悄然涌上心头，他怔怔望着碟中酱菜，失神不语。
    下集：得人心者守天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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