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药钱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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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秀云被公安带走的事，当天就在南锣鼓巷传遍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说苏砚心狠，苏砚一概没放在心上。
    钱婶子在院子里自然也听说了，她撇撇嘴，心想活该，大老远跑城里来占人房子，公安不带她带谁？
    转念又想起自己之前也想占苏砚的房子，脸上的幸灾乐祸顿时散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周志良的病。
    这天下午，钱婶子摸到了轧钢厂厂区医院。
    钱婶子在挂号处问了一圈，挂号的大夫听说是工伤，让她去医务科，医务科的人翻了翻本子，说这事儿归厂办管，又把皮球踢到厂办。
    钱婶子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愣是没找到个肯管事的，最后还是被护士领到了李主任办公室。
    钱婶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瞅了瞅，见屋里坐着俩人，一个低头看材料，一个翻病历，她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脚进去。
    “你就是李主任吧？”
    钱婶子进门，开门见山。
    “我是周志良他娘，我家志良，是在你们轧钢厂车间里干活的时候，被钢坯砸伤了腿，伤在厂里，这病，你们厂里医院必须得管！”
    李主任抬了抬眼，认出这就是那个带人来举报苏砚的钱婶子，眉头就皱了起来，没接话。
    刘海平倒是来了精神，放下病历，笑呵呵地开口：“大嫂，你说得对，志良同志是厂里的工人，受了工伤，医院于情于理，都该管。”
    李主任抬头看了刘海平一眼。
    “不过嘛……”
    刘海平拖长了调子，“医院给治病，那是没问题的，可规矩也得讲，药钱和住院费，得你自己出，你要是出不起，那就别怪医院爱莫能助了。”
    刘海平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门儿清，这钱婶子家穷得叮当响，让她自掏药钱，就是变相撵人，还能落个医院讲原则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钱婶子一听，急了：“药钱还要我自己出？我家志良是在厂里受的伤，厂里不该管？”
    “工伤归工伤，那是厂里的事。”
    刘海平慢悠悠地说，“我们这是医院，看病花钱，天经地义，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这病，我们还真没法给你治。”
    钱婶子被堵得说不出话，又不敢跟医院的人撒泼，只好放软了语气：“刘主任，那……那能不能先赊着？等志良好了，让他挣了钱再还？”
    “赊账？”刘海平摇摇头，“医院不是账房，没这个规矩，大嫂，你也是明白人，别为难我们。”
    钱婶子还想争辩，李主任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拿得出钱，就来治，拿不出，找谁都没用。”
    钱婶子还想再说，可看着李主任那张冷脸，到底没敢开口，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出了门。
    出了医院大门，钱婶子越想越气，回头啐了一口：“黑心医院！”
    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正是妇科的赵秀芝。
    赵秀芝认出了她，脚步都没停，冷冷丢下一句：“钱婶子，你当初要是听苏大夫的，志良这会儿早该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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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婶子脸一红，脚步更快了几分。
    可钱婶子也明白，这黑心二字，怕是骂不到人家头上。
    人家医院明码标价，看病花钱，天经地义，真要怪的，是她自己，好好的大夫不要，非去告人家。
    钱婶子还想再去厂办闹一闹，可到了厂办门口，见里面坐着一屋子人，到底没敢进去，灰溜溜地又回了院子。
    可气归气，志良的病还得治。回了96号院，钱婶子把事儿跟周志良和黄婉婷一说，一家三口都沉默了。
    “妈，我就说，不该去告苏大夫。”
    黄婉婷低着头，小声说道。“如今人家医院要收钱，咱家哪拿得出那么多？”
    “你少马后炮！”钱婶子心里窝着火，“那十块钱呢？十块不够，咱再凑凑！”
    “妈，您别糊涂了。”
    周志良躺在床上，声音沙哑这两天腿伤没少让他遭罪。
    “我这腿，错位半年了，光正骨就得几回，加上药材夹板纱布，十块钱哪够？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
    黄婉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周志良也没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房梁，胸口一起一伏。
    钱婶子看着儿子儿媳这副模样，心里头一回不是滋味起来。
    钱婶子想起苏砚给志良正骨那回，屋里屋外围满了人，人家苏大夫蹲在床边，脸上挂着汗，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正完骨，又跑药铺抓药，钱还是他自己垫的。那会儿她咋就猪油蒙了心，听了杨老头的鬼话？
    钱婶子蹲在门槛上，把那十块钱掏出来，数了又数，头一次觉得，这钱是那么薄。
    钱婶子又想着再去邻居家借一圈，可一开口，几家都摆手。
    “钱婶子，不是我们不肯借，你前脚刚把苏大夫得罪了，后脚又来借钱，这算怎么回事？”
    钱婶子不死心，又摸到唐欣萍家。
    唐欣萍正在院里晾衣服，听完她的话，冷笑了一声。
    “钱婶子，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苏大夫当初白贴钱给你家志良治腿，你转头就带人去告他，如今人家不治了，你又来找街坊借钱，这钱，谁敢借你？”
    钱婶子被噎得脸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婶子碰了一鼻子灰，蹲在墙根儿，半晌没动弹。
    晚上，钱婶子翻箱倒柜，把攒的毛票全归拢到一处，凑了半天，统共也不过两块多，她盯着炕上那堆零钱，又看看手里那十块钱，半晌没说话。
    “妈……”周志良在里屋开了口，声音不大，“苏大夫不是记仇的人，当初他救我，是真心的，您……您别拉不下脸。”
    钱婶子没应声。
    “妈，要不……要不我去求求苏大夫？”
    黄婉婷红着眼圈，小声说。
    钱婶子没吭声，拿着那十块钱，只能点了点头，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里只有周志良压抑的哼哼声。
    黄婉婷犹豫了一会，敲响了苏砚家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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