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从里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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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下时，江洛先听见了送货门的声音。
    担架从前车抬下来，医护沿两侧接住，那个剪开车栏的队员也跳下车，手里的铁钳终于交给了等在门边的同伴。
    江洛看着他们进门，才松开搭在垫子边的手指。
    丝黛拉把她扶进轮椅，沾着灰的外布留在门侧，右手重新换过药，虎口那一点血止住了，手指活动时仍会牵得发疼。
    奈亚也被叫去重新包手。
    江洛没让女仆长立即把自己推回屋里，指了指侧廊后面那块已经清过的空地，让门口的接讯者仍照原来的办法留着各处消息。
    她坐到墙边，背后垫稳，才将目光从外面的灯光上收回来。
    胸腹间那一点力量还在。
    方才松开以后，它没再自顾转动，可江洛已经记住那一回经过身体的感觉，唤近时，不必将手指也一起绷得发僵。
    她让它重新弯合。
    这次留在里面，没送到桌边，也没借镰刃托着，那一小圈顺着原先的方向慢慢绕过，转回来的地方很稳。
    江洛试着带进附近散着的一缕。
    暗红刚靠近，原来的弯势便向外鼓，她没有硬压，将那一点顺着回来的方向带过去，等它绕完，才收进下一缕。
    指侧没亮，地上也没有桌子。
    她却能感觉到里面逐渐沉了，原先只有很小一股，如今靠近胸腹的几处都被带动，散开的力量开始一段段向同一个地方汇。
    轮椅边垂着的一根触手忽然滑了下去。
    江洛睁开眼。
    那根触手原本搭在椅脚旁，末端正好替她挡着一截松动的布带，此刻却没跟着抬起，只拖在石面上，慢了半拍才卷回来。
    左肩也在这时一沉。
    她胸前的呼吸忽然变浅，里面正在汇拢的暗红挤到一处，外面却像少了能托住身体的东西，连没受伤的左腿都跟着发凉。
    江洛立即停下。
    她没有把那一团继续向里压，沿着刚才带来的方向，缓缓松出靠外的一段，让力量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
    触手先动了。
    随后左腿那阵发凉也退开一点，胸前却仍闷着，江洛靠住椅背，直到能把一口气完整呼出去，才将已经蜷起的手指放平。
    丝黛拉的手停在她腕边。
    “吾主，您刚才连唇色都变了，我看不见里面的事，您得把哪里难受告诉我，不能只让我猜您有没有又咬牙忍疼呀。”
    江洛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再看已经抬回来的触手，声音缓了一点。
    “洛洛刚才把近处的力量带进去太多了，里面挤得慌，外面也没能顾住，我已经让它们回来了，现在只是有点闷，没有再往里压。”
    女仆长摸过她没有受伤的指侧，等那一点凉意退下去，才将温水送到嘴边。
    江洛喝了两口，没有立刻重来。
    (_)
    奈亚回来时，也听完了这一段。
    她没伸手往江洛身体里送雾，只坐到旁边，看着椅脚那根重新动起来的触手，问她是不是把原本维系身体的力量也往里带了。
    江洛点头。
    刚开始还分得清，越汇越多以后，几处散着的暗红跟在一起，她只顾让里面不断，竟没察觉外面已经空了一截。
    如今停下来，那些地方的迟滞才一处处分明。
    她从腰侧的小袋里取出几颗干净的结晶，让丝黛拉放到近手处，缓缓补回方才展开茶会和带动力量耗掉的那一部分。
    被舍弃的几处仍旧缺着。
    江洛能感觉到它们没有随着结晶化开便长回来，刚才汇拢的也是自己还留着的力量，少一缕，里面便确实轻一缕。
    她没有向那些空处硬塞。
    等身体暖回来，指节不再发僵，才让胸腹间那一小圈再次转动，只带起方才已经分清的近处几缕。
    这一次，她没有一直往里面收。
    暗红绕过最稳的那一处，便有一小段顺着她的意思往外松，回到触手所在的位置，末端轻轻卷起，又稳稳落回椅脚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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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洛看着它动完，才把下一缕带近。
    里面没有因为往外送了一点便散开，触手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突然失去回应，力量在胸腹间绕过，又沿她能感觉清楚的地方回到外侧。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丝黛拉还托着她的手腕，江洛没有将手抽走，只让指尖放松，等触手能照自己的意思再动一回，才稍稍往近处多带进一点。
    门边有人过来送消息。
    顾南川确认刚才两副担架都已送进救护处，货车留下的那条路正在封，附近能撤的队伍已改走另一侧。
    江洛听完，朝晶片应了一声。
    里面正在绕回的暗红轻轻一晃，她停住刚要加进来的那一缕，没有连已经留住的部分也一起放散。
    那一回仍旧转完了。
    她将指尖放回垫子上，听着接讯者把新的位置复述清楚，胸腹里汇在一处的力量仍能分明感觉到，没有随着她开口就散向四肢。
    江洛闭了闭眼。
    她想起自己一开始只顾把线头拢紧，越怕它散，便越往里面加，最后连手掌都在替一缕光使劲。
    现在里面沉着，外面却没有空下去。
    她缓缓抬起指尖，让一小点力量从那处汇拢的暗红里出来，停在指侧，随后又完整收回。
    里面的主体还留着。
    江洛看了片刻，嘴角终于松开一点，没有再把更多地方一起带动，只将这一回的感觉牢牢记下。
    “你们看，洛洛这次放出去一点，里面也没有被一块扯走呀，我得把刚才这条路走顺了，不能再一股脑往中间挤啦。”
    奈亚望过她脸上慢慢回来的血色，才把刚才架在椅边的晶片放稳，让镜头继续留着她指侧的变化。
    她歇过一阵，又将能够分清的几处慢慢带近。
    这一次比刚才久得多。
    江洛没有去碰仍旧缺着的地方，也没把维系身体的那一部分一起抽回，只让自己现在还能调动的力量，沿已经走顺的方向，一段接着一段往里汇。
    暗红渐渐厚起来。
    原先能分清的几缕在里面彼此贴近，绕回时不再各走各的，外侧仍有力量照着她的意思送向触手，末端在椅脚旁卷过，回应没有变慢。
    江洛睁着眼，没再靠咬紧牙关将它们挤住。
    她感觉到里面越来越沉，却不像第一回那样堵在胸口，每当一段新的力量带进来，便等它完整绕过，再试着让外侧动一次。
    额角渐渐出了汗。
    丝黛拉拿布替她擦过，手刚停在额边，动作便顿了一下，原本稳稳握着布的指节也慢慢收紧。
    江洛抬眼，看见女仆长的肩膀绷了起来。
    她立即停住刚要送出的那一点暗红，让它沿原路回到里面，身侧的影子才不再向外压深，丝黛拉也终于轻轻松开了指节。
    “洛洛刚才没把外面顾好，压着你了呀，你往旁边坐一点，我会把留在身边的这些收稳，再动别的地方。”
    丝黛拉没有退远，只把椅子移开半步，仍坐在她看得见的位置。
    江洛等对方肩背松下来，才低头望过自己的手。
    指侧不再亮，可胸腹间已经汇起了比最初深厚得多的一团，那些还在外面的力量，回去时也开始朝着同一处收。
    她慢慢吐气，将正要继续加进来的部分放回，留下的暗红却没有随之塌散。
    送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较重的碰撞。
    江洛抬起眼，听见是送货门有人放下铁架，随后伊丽莎白报来消息，说货场外沿的巡查队正在收回一处临时接应点。
    食骸之母侧边的粗附肢，已经越过了先前挡着它的那排车皮。
    江洛让人把镜头接进来，没有起身。
    胸腹间那团暗红仍在很慢地绕，她把刚唤到指侧的力量收尽，靠回软垫，等着看清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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