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谢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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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进了临溪县县城的时候，谢承礼已经皱起眉头。
    街道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侧铺面稀稀落落。
    来往的行人，穿着简朴，跟汴京，见状是两个世界。
    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把帘子放下，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比他想象中，要破啊，这个地方。
    一路从汴京到荆湖北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
    蔡姨娘带着景哥儿和玉姐儿坐一辆车，桂姨娘和静姐儿坐一辆，罗姨娘抱着一岁的磬姐儿挤在后头。
    嫡长子升哥儿则由奶娘抱着，和谢承礼同车。
    升哥儿才一岁半，本就小，路上颠簸，风又大，走到一半就有些不对，小脸烧得红，奶娘给他盖着，他还是一直哼哼。
    到了临溪县，摸了摸额头，烧得烫手。
    谢承礼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就烧起来了？”
    奶娘低头，说道：“老爷，路上风寒，孩子小，经不住..”
    “经不住？”谢承礼皱眉：“你是干什么的，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要你何用？”
    奶娘低着头，不敢说话，把升哥儿抱得更紧。
    升哥儿哼了一声，小脸靠着奶娘，烧得无精打采。
    谢承礼一肚子气，没再说话。
    县衙比谢承礼想象的还要破。
    大门年久失修，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后院的房舍，东厢的屋顶有一处还塌了一角，临时用木板撑着。
    院子里的青砖，有几块松动，踩上去也是吱吱响。
    师爷把谢承礼引着转了一圈，谢承礼把手背在后面，一言不发，转完后问道：“这就是县衙?”
    师爷说道：“老爷，这县衙确实有些年头了，上任知县在任时，没怎么修缮，不过住着还是..”
    “还是什么？”谢承礼实在有些忍不住：“我带着这许多人，就住这里？”
    师爷闭嘴了，心想这新任知县，是个事儿逼。
    谢承礼往正堂方向走，推开门，里头桌椅灰扑扑的，窗纸也破，整个屋子，怎么看怎么破。
    “叫人来收拾，里里外外都要。”
    师爷应了声，去安排了。
    谢承礼看着这破落的院子，后头还有一堆姨娘孩子好安置，怎么想都觉得头疼，早知道就不带几个姨娘来了。
    孩子们先安置下来，升哥儿发着热，奶娘把他抱进正房，铺好床，让他躺着。
    蔡姨娘带着景哥儿进来，见升哥儿躺着，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弯下身，把手背贴了一下升哥儿的额头，皱眉道：“这烧不轻，老爷可请了郎中？”
    奶娘道：“还没来得及。”
    蔡姨娘立刻起身，往外走，在院子里找到谢承礼：“老爷，升哥儿烧得厉害，得赶紧请郎中来看，路上奔波，孩子受不住，妾身看那奶娘，照看得不够仔细..”
    谢承礼道：“郎中已经叫人去请了。”
    “那就好。”蔡姨娘把声音放低：“老爷，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夫人若一块来了，升哥儿也不至于这样..”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谢承礼本就心烦，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
    蔡姨娘又道：“老爷放心吧，妾身会多照看升哥儿，景哥儿和玉姐儿都懂事，不会添乱。”
    谢承礼‘嗯’了一声，说道：“去吧。”
    蔡姨娘应了声，转身往正房走，走了两步，随口又道：“意哥儿在梁家，也不知道养得好不好，梁家到底是外家，比不得自家人细心的。”
    说完，就进了正房。
    谢承礼站在院子里，把蔡姨娘那句话想了想，心里自然有了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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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氏留在娘家，意哥儿也留在娘家。
    如今升哥儿病了，他在这个破地方，焦头烂额，梁家那边，倒是清净。
    临溪县的缺，还是他通过蒋家谋来的。
    如今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好歹是升官了。
    谢承曦的妻子怀了双胎的消息，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如今六个孩子，嫡出两个，庶出四个，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算下来，自然比谢承曦多。
    但嫡长子升哥儿从一岁半，刚来就病了。
    谢承曦一下就得龙凤胎，听着就是不一样，听着就是运道好。
    咋这好事，就没轮到他呢。
    县衙后宅地方小，孩子哭，下人走动，声音此起彼伏。
    他觉得很吵，又想到要在这熬三年，心里一下就沉了。
    郎中来了后，说升哥儿路上受了风寒，开了方子，休养几日便好。
    郎中走后，蔡姨娘过来说道：“老爷，这县衙后院住着，实在是挤些，妾身和景哥儿、玉姐儿挤一间就好，把宽敞些的留给升哥儿。”
    谢承礼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安排。”
    蔡姨娘应了声，就去吩咐下人了。
    梁氏不在，她身为大姨娘，自然是她来管家。
    县衙后院也就五间屋子。
    谢承礼住了正房最大的一间。
    升哥儿病了，也在正房里养着。
    蔡姨娘带着景哥儿和玉姐儿住了东厢最大的一间。
    桂姨娘和静姐儿住东厢次间。
    罗姨娘和磬姐儿住西厢，剩下一间堆杂物。
    屋子分完，用度的事就跟着来了。
    县衙这边，每日的柴炭、米粮、灯油，统一从公账上出。
    谢承礼让蔡姨娘暂时管着后院，蔡姨娘自然开心。
    可她管事，自然就有人倒霉。
    桂姨娘那边的炭，她只给了两斤。
    婆子抿了抿嘴，知道她有心刁难，也不敢顶嘴，只好退了出去。
    桂姨娘那边，婆子把话带回来，她没有说话。
    她叫玉兰，原是蔡姨娘的贴身丫鬟，跟了蔡姨娘多年。
    后来被前任夫人郑氏抬了姨娘，如今生了静姐儿，在谢承礼眼里，其实她们母女，可有可无。
    但蔡姨娘那边，对她，是记恨多年。
    梁氏进门后，是个公道的，对桂姨娘还好，可眼下，蔡姨娘管家。
    桂姨娘自知要倒霉的。
    静姐儿在旁边缩着手，小脸有些凉，桂姨娘把她的手拿过来，捂在手心里，问道：“冷不冷？”
    静姐儿摇了摇头，不说话。
    不到两日，静姐儿开始有些咳嗽。
    桂姨娘在旁边守着，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烧，应该只是冻着了。
    婆子在旁边小声道：“姨娘，要不要去跟蔡姨娘再说说，多要两斤炭？”
    桂姨娘说道：“不去。”
    她把静姐儿的被子掖好，声音压低：“别让孩子听见。”
    婆子连忙闭嘴。
    正房里，升哥儿喝了几日药，烧已经退了，但还没完全好。
    蔡姨娘把景哥儿和玉姐儿安顿好，自己守在正房里，替升哥儿掖被子，换帕子，忙得周到。
    谢承礼进来，看见她守着，说道：“你不用一直守着，奶娘在呢。”
    蔡姨娘立马道：“奶娘粗心，妾身不放心呢。
    升哥儿是嫡长子，可得好好养着。”
    谢承礼看了她一眼，觉得还是她懂事，可惜出身不够，不然扶她做正室，倒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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