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旧将出牢

    第二百三十章旧将出牢(第1/2页)
    牢门轰隆一声缓缓拉开，铁锈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口积了多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去。
    毕再遇站在门内，数月死牢不见天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两鬓的白发像是被人在一夜之间催出来的，乱糟糟地堆在耳后。身上的枷锁刚刚卸去，铁箍在手腕脚踝上磨出的勒痕尚未消退，深紫泛青，一圈一圈嵌在皮肉里。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是狱卒临出门前替他换上的，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像个不属于自己的壳。
    没有昭雪。没有封赏。只是一纸诏书，免死，逐出诏狱。
    前来传旨的内侍站在门槛外三步远，手里托着明黄绢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今日天气：“毕都统，圣上念你守淮旧功，不究死罪。从此卸去兵符，依长子监住，不得妄议边事。”
    毕再遇抬起头来，望着牢门外那片窄窄的天光。阳光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张了张嘴，胸口一股血气翻上来，涌到喉咙口，却吐不出来。那八个字——“妄倡边战、骄纵惑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背上，从此跟着他，洗不掉了。说是依长子监住，给了体面，可他心里清楚：一个武将的心气，从今天起，算是被连根拔了。
    “祖父！”
    毕云烟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毕再遇面前，双膝一跪，放声大哭。她把头埋在祖父的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不住地往外涌。在她心里，祖父像一棵老松，风再大雪再急也压不弯。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连站都站得不太直的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个身影隔了好远。她没法接受，可眼泪替她承认了。
    毕再遇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把毕云烟扯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慢，手腕上的勒痕被扯到，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一声没吭。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小孩：“好了好了，哭什么，这不是好好的么。”又等她哭声浅了些，才问，“你怎么回来了？你师父知道吗？”
    毕云烟擦了把脸，吸着鼻子想说话，武眠风已经上前一步，接了话：“毕老将军，韩姑娘和毕姑娘一道回来的。韩姑娘让我们先过来接您，去和毕二公子他们会合。”
    毕再遇抬眼看了看武眠风，那目光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像对一个在街上碰到的陌生人点了下头。他什么也没说，就转开了眼。毕家上下看毕云烟如掌上明珠，这小子一纸退婚闹得她出家修行，毕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对他有好印象。
    武眠风自己也知道理亏，被这目光一扫，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低头退了一步。
    毕云烟扶了毕再遇上马车。武眠风赶车出城，马鞭虚挥，车轮碾过石板路，车厢里轻轻晃着。祖孙俩坐在车里，毕再遇半靠着车壁，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提自己的事，只问毕云烟这一年来的经历。
    毕云烟怕他累着，挑拣着说，说到大漠草原、说到东金山下的落日、说到西夏的战阵，毕再遇听得哈哈笑了两声。可听她讲到没藏老王妃夸她“不愧是将门之后”时，他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跟你师父好好学武，做个女侠。别管什么将门不将门的。”
    毕云烟心中一酸，知道“将门”二字又触动了祖父的心事，忙应了一声，岔开话头。
    说起韩小莹，毕再遇眉头微微皱起：“你师父急着去碧萝山庄做什么？”
    毕云烟摇头：“我不知道。詹道长的信，师父没让我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章旧将出牢(第2/2页)
    毕再遇神色凝重了几分。他刚出狱，对眼下局势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赵槿那老狐狸绝不会平白无故发善心来救他。赵槿肯见他，必然是韩小莹拿什么东西去换了——甚至可能逼她去做一件她自己不想做的事。他让毕云烟把韩小莹与赵槿见面的经过说一遍。可毕云烟当时只顾着咬牙生闷气，加上韩小莹和赵槿你来我往全是机锋，她一个字也没听明白，说得东一句西一句。毕再遇听了一半便知道问不出什么，眉头锁得更紧了。
    毕云烟见他担心，忙道：“祖父放心吧，我师父武功高强，能胜她的人不多，不会有危险的。”
    毕再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云烟，你还记得吗？去年你签了卖身书给铁掌帮，请他们杀了韩七侠。可她不计仇怨，赌胜了裘千仞，让你免了那场灾厄，又以德报怨，收你为徒，才没让你真做了尼姑。”他看向毕云烟，目光里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慢而重的力道，“如今她有事，不管有没有危险，正是弟子该出力的时候啊。”
    毕云烟低下头，眼眶又红了：“可孙儿担心祖父……”
    毕再遇笑了笑，摆了摆手：“这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武眠风的声音忽然从车帘外传来：“毕老将军，二公子过来了。”
    毕再遇挑开车帘望去，只见一小队人正从官道那头匆匆赶来，领先骑马的正是毕庆长。毕世长已遵旨带着家眷先去湖州了，毕庆长接旨出城，不敢走远，便带着几名家人在城外候着。毕云烟和武眠风去接人的时候，早有人先一步传了信，他这才赶过来与父亲会合。
    毕再遇放下车帘，回头对毕云烟低声道：“你爹来了。武眠风跟他们见面不好，你们俩现在就走吧，自去姑苏接应韩七侠，不要跟我们一道走。”
    毕云烟大不愿意，可她知道祖父说的是实情——武眠风和毕庆长等人撞上，她的几个哥哥恐怕当场就要动手。她咬着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毕再遇拉了毕云烟下车，又看了武眠风一眼。那目光比方才复杂了些——说不上信任，也说不上托付，只是带着一个老人最后一点放不下的心。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把孙女交给你了。还请武少侠多多照顾。”
    武眠风愣了愣，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二话不说，从车旁牵了两匹马过来，把缰绳递到毕云烟手里。
    毕云烟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毕再遇一眼。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只哽着嗓子道：“祖父，你在家等我。碧萝山庄事了，我就回来。”
    毕再遇点了点头，抬手摆了摆。
    毕云烟一咬牙，催马而去。武眠风紧跟在后，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苏州方向疾驰。马蹄踏起一溜灰尘，遮住了来路。
    毕庆长带着人赶到时，只看见两匹马远去的背影，在官道尽头缩成两个小黑点，拐进一片林子，便看不见了。他勒住马，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毕再遇站在车旁，负着手，望着那个方向，没有动。风吹过来，把他灰袍的下摆卷起来又放下，像个站在风里的人，把自己立成了一根柱子。
    毕庆长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他没有问父亲为什么让女儿走了，只是伸手扶住了毕再遇的手臂。
    毕再遇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走吧。”
    （第二百三十章·旧将出牢完）

一秒记住【316小说网】
biquge316.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提交关闭

第二百三十章 旧将出牢

第二百三十章旧将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