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藏头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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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小莹站在飞来峰的冷泉亭前，一身华服压得她脊背发僵，比方才在赵槿面前的较量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槿抛回来的那个问题——救毕再遇，就要向金丹宗动刀；护金丹宗，就要眼睁睁看着毕再遇去死。她不是选不出来，她是不敢选。
    赵槿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层薄霜落在她脸上：“小姑娘，你想入局，可棋力太低了。”
    韩小莹的脑子忽然一亮，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她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朝赵槿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谢赵老爵爷。”
    赵槿微微一怔，兴趣又提了上来：“你谢什么？”
    “老爵爷肯来见我，就已经下了决断。”韩小莹直起身来，“不管爵爷是救毕老将军、完小女子所求，还是助陈守默守住国教之位、全小女子对金丹宗的情义——都是小女子该谢的。”
    她把球抛了回去。既然你说我棋力低，那棋力高的，该怎么解？毕再遇死了，赵家在军中要失人心；金丹宗倒了，赵槿就少了一个对抗史弥远的盟友。你赵槿也是一局棋里的一方，不能只站在旁边看。
    赵槿的眼中那层轻蔑慢慢收了起来，他看了韩小莹好一会儿，语气平了几分：“小姑娘，苏静水把你教得很好。”
    他顿了顿，负手踱了一步：“其实很多人都说，彭耜贪婪，陈守默愚蠢。当初韩侂胄打压理教、背逆人心，这个时候站出来接国教之位，无疑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可彭耜贪念成为国教后扩大的好处，竟不顾一切接了，这才有金丹宗今日之厄。至于陈守默愚蠢，则是因为他竟在朝堂上跟史弥远真刀真枪地斗了起来。”他看了韩小莹一眼，“金丹宗没有人在朝中为官，拿什么去跟史弥远争？要守住国教之位，就该用道家先天之势——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雄主都不能拒绝，何况当今天子。”
    韩小莹先是愕然，随即脱口而出：“丹药。”
    赵槿没有再往下说。他转过身，负着手沿石阶缓步下山，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紧不慢：“办法告诉你了。摘不摘得下来，看你们自己。天策府和杨家都不会出手。”
    他走得并不快，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毕云烟焦急地扯了扯韩小莹的袖子，压着嗓子问：“师父，他究竟答不答应救我祖父啊？”
    韩小莹望着赵槿消失在山道拐角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会救的。”她转过头，看向毕云烟，“我们回去。让令尊准备接毕老将军出狱吧。”
    她心里清楚：赵槿怕毕再遇死了失去军心，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但他同时也想出了解开金丹宗困局的棋路——一颗能够延年益寿的丹药，足以让宋宁宗把史弥远所有努力都抛在一边，死死攥住金丹宗不放。剩下的，就是让金丹宗那边换一套打法了。
    两人刚走到山脚，一匹马飞驰而至。马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便从鞍上滚了下来，满脸兴奋地冲到韩小莹面前：“你回来了？”
    武眠风。
    毕云烟的目光在武眠风和韩小莹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眼，昔日的怨气和对这男人一贯的不满一起涌了上来，她狠狠瞪了武眠风一眼，又瞪了韩小莹一眼，连带着师父都被她那眼神刮了一下。她一句话没说，抱臂站到了三步之外。
    韩小莹看见武眠风就头疼。她在这个射雕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不是系统给的机缘”，就是武罡风。可自从武罡风郁郁而终，她结识了来收兄长遗骸的武眠风之后，这个人就没消停过——跟他在一起，不是被他牵连，就是无端生事，各种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此刻不用看她也知道，毕云烟那眼里全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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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压下情绪，问：“武兄，你怎么找来了？”
    武眠风完全没察觉自己又惹了毕云烟，只顾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是詹道长让我来的，他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韩小莹展开纸，上面是一首诗，字迹清秀工整，显然是詹继瑞的手笔：
    碧榭风柔绽艳华，
    萝牵芳影衬流霞。
    山阶漫逐蜂蝶舞，
    庄畔晴光醉落花。
    护惜幽艳情难尽，
    潘圃香浮玉露赊。
    蕊吐清芬凝晓色，
    珠莹点点映窗纱。
    韩小莹眉头微皱，不明白詹继瑞怎么突然送这么一首诗来。她将纸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字行间慢慢移过。忽然她手掌无意间遮住了后三行，只露出每行的第一个字，竖着读下来，正是：
    碧萝山庄，护潘蕊珠。
    她的手指微微一紧。“潘蕊珠”——那是潘常吉的外号，亲近又敬重她的人，都唤她一声“蕊珠仙官”。这八个字，分明是碧萝山庄出了大事。
    韩小莹立刻将纸笺收入怀中，转向武眠风：“詹道长还说了什么？”
    武眠风被她问得一愣，想了想才道：“詹道长打听到，赵老爵爷和丘崈同时上奏，说毕老将军虽有妄议之罪，但功过相抵，不当再有岳鄂王之厄，请官家法外施恩。官家已有意开释毕老将军，下旨让毕世长为湖州团练，提举广惠宫。毕家即日离京，不得王招，不得离开湖州。”
    韩小莹冷笑了一声：“又是这样的法子。”当年朝廷对她师父辛弃疾就是这般——不用的时候挂个虚衔扔在一边，想用了便封个官来驱使。没了毕家军的毕再遇，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再闹也闹不出什么水花了。
    她心思转得极快：“既然毕家要立刻出京，那接毕老将军出狱就来不及了。”她转向毕云烟，“云烟，你和武兄一路，就在天牢外面候着，接了毕老将军出狱。我想二公子和大公子应该不会离开临安太远，你们务必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要马上赶到碧萝山庄，就不陪你们了。”她说话的时候在毕云烟手掌中写了，告诉詹继瑞，丹药。七个字。
    武眠风这时候才注意到毕云烟，有些窘迫地打招呼：“毕姑娘……你也回来了。”
    毕云烟更气了，嗤了一声：“我的爷爷我自己去接，用不着外人。”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要把脚下的石板踩碎。
    武眠风还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追还是该留。韩小莹一把抢过他牵着的马，又把罗静秋拉上马背，回头骂了一句：“武眠风！你负了云烟，如今毕家艰难，连雇辆马车都不容易，你过去帮帮她，不正好赔罪吗？”
    武眠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着毕云烟的方向去了。韩小莹看他走得远了，这才催马加鞭，朝姑苏方向疾驰而去。她不知道詹继瑞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传信，但她明白——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詹继瑞绝不会拐这么大一个弯来找她。
    她想起潘常吉那张偏执又温柔的脸，想起曲清鸢天真憨萌的笑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马蹄声在官道上密得像鼓点，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心口。
    （第二百二十八章·藏头之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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