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布兰登01

    第1章布兰登01(第1/2页)
    1765年，一个曾默默无闻的乡绅穷小子罗伯特克莱武，从印度带回了约三十万英镑的惊人财富，并以战功一跃获封男爵。此后，一个神话在全英国不胫而走——去东印度只要能活着熬过几年，归国时便能买下整座庄园，乃至买下下议院的席位。
    此时英国正实行严格的长子继承制，长子继承祖产与爵位，次子们只能去当牧师律师或参军。
    印度提供了最快晋升并且拿到分红的机会。
    随着第一次英马拉塔战争和第二次英迈战争爆发，英国正规军和公司军急需大量年轻军官。当时前往印度的青年军官和见习官，只要没倒在热带雨林的炮火与疟疾里，靠战利品分红与私商贸易发家者比比皆是。
    浓浓是在印度出生，喝着恒河水长大。
    可把她气坏了。
    偏偏她还是生在侵略者这边，心虚得要命。顶着强盗头子家属的皮囊，揣着现代文明人的道德底线，天天在殖民地良心受审的倒霉蛋。
    从小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看着要塞外被东印度公司剥削成皮包骨头的当地人，良心天天被放在油锅里煎。吃一口白糖都觉得带着血，喝一口水都怕细菌感染拉肚子，偏偏她还不能直接掀桌子，只能暴躁地在要塞官邸里阴阳怪气。
    本土来的军官和见习官一个个觉得自己是文明使者，满嘴上帝与国王，背地里忙着倒卖鸦片、抢夺金银、中饱私囊。浓浓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衣冠禽兽。
    但这群衣冠禽兽在一些人眼里可是香饽饽。
    在泥潭与金矿里搏命的黄金单身汉，很快催生了另一个著名的狂潮——捕鱼船队。
    无数在英国本土因嫁妆单薄而难觅良缘的姑娘，被送上一艘艘驶往好望角的大帆船。在男女比例失衡的加尔各答要塞，等待她们的不再是冷清的乡间沙龙，而是一场场被众星捧月的奢靡舞会。
    只要日历一翻到十一月，海风带来第一批大帆船靠岸的炮声，浓浓的每周受刑日历就正式开启了。
    冬季社交季从11月到次年2月，这是一场死神赛跑的相亲狂欢。
    姑娘们带的嫁妆经不起长期坐吃山空，而男人们可能下个月就要拔营开拔去前线，或者染上恶疾暴毙。所以从总督到下级军官，全员在这个季节处于一种发狂般的求偶与结盟状态，恨不得在三个月内把一整年的婚姻合同全签完。
    每个星期，浓浓都得顶着被仆人勒得喘不过气的束腰，作为未婚千金，她的合法社交半径被严格锁在官邸和长辈陪同的正式舞会之间。去舞会虽然恶心，却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踏出宅邸的合法通道。
    打扮漂亮坐在旧法庭大楼的大蒸笼里，看台下一群刚刚经历九死一生急着在自己死于痢疾前娶个英国老婆的男人们，像发情的公孔雀一样围着新来的姑娘们打转。
    冬天狂欢，夏天出殡。
    今年是布兰登在东印度当兵第七年。
    他是被家族斩断情丝剥夺了一切之后像条丧家犬一样流放到这片疫病之地的。刚来的一两年，他连命都不想要，丛林战永远冲在最前面。
    但偏偏战场就是这样——越想死的人越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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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过去，子弹和疟疾没收走他，布兰登现在是少校。他不常来舞会，除非上司指名传唤。
    此刻他借着抽雪茄的借口，躲到一条连着后花园的背风长廊阳台。
    “布兰登少校，团长在找您。”传令的年轻勤务兵站在两步开外，眼神里对这位少校有着本能的敬畏。在威廉堡，谁都知道布兰登少校脾气沉闷少言，为人古怪。
    布兰登整理了一下军装立领，抬手将皮带上挂着的佩剑正了正。确认军容没有半分失礼之处后，他才迈开长腿，踩着那双擦拭锃亮的皮靴，重新步入那片脂粉味几乎能将人熏晕的奢靡大厅。
    舞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巨大的布吊扇由角落里的印度仆役不知疲倦地扯动着。布兰登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衣香鬓影。新来的姑娘们投来好奇而含蓄的目光，他全当没看见。
    老团长正站在靠窗的雕花立柱下，而在团长对面，站着威廉堡海关署长以及他的千金。
    “哦，快过来，布兰登！”老团长一见他，立刻像抓住了最体面的招牌般扬高声音，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顺势向对面的哈林顿先生大献殷勤，“总监阁下，您看，这就是我们第七步兵团的顶梁柱，也是我们团最恪尽职守的军官！布兰登少校。”
    布兰登立正，依照军规脱下军帽抱在臂弯，脊背绷得笔直，向署长俯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布兰登少校，久仰。”哈林顿背着手，微微抬起下巴：“上个月进港的那批火药和滑膛枪，通关单据做得比财政部那帮账房还要干净。在这个人人都想在报关单上做手脚的码头，少校可真算得上是位稀客。”
    “职责所在，阁下。”布兰登没有半分借机逢迎的热切，语气公事公办。
    老团长连忙打起圆场，生怕这个木头桩子冷了场子：“少校在丛林里泡了七年，性子是沉闷了些，但人品绝对无可挑剔！对了，少校，这位是署长阁下的掌上明珠，哈林顿小姐。”
    布兰登这才将视线转向一旁。
    那是一位身着粉色软缎长裙的年轻小姐，她手中握着一柄折叠的檀木小扇遮着脸。一双淡淡的蓝眼珠如同她父亲一样傲慢，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布兰登退后半步低头行礼：“哈林顿小姐。”
    “布兰登少校。”她顺着规矩微微颔首，客气得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却也带着一道隔绝所有人的无形屏障。
    老团长见两人都没什么热络的心思，打了个哈哈便继续和署长聊起码头。
    哈林顿手上有一艘捕鱼船队刚靠岸，同时抵港的还有几艘运载本土重要物资的大吃水商船。但最近恒河下游和通往内地要塞的水道不安宁，地方武装蠢蠢欲动，沿河的水匪流寇更是多如牛毛。
    他需要一队可靠的武装正规军执行全程沿河押运。可问题出在军官身上，加尔各答的驻军军官十个有九个手脚不干净，路上私吞物资、倒卖免税品是常态。
    团长有一批私带进港的法国白兰地等着他签字，哈林顿需要布兰登这样手脚干净的押运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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