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兽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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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日后，凤栖山深处。
    古木越密，枝叶遮天蔽日，日光落下来也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碎金，照不穿林间终年不散的薄雾。
    山中有瘴气，有暗河，有天然形成的困阵，更有数不清的妖兽巢穴。
    寻常修士到了外围便不敢再进，只有那些祖辈生活在武阳城，真正艺高人胆大的，才敢沿着祖辈用命趟出来的几条安全线路深入百里，采取灵药，猎取一些低阶妖兽。
    而凤栖山最深处，至今都无人深入，因为那里坐镇仙王境的大妖，甚至传说还有仙帝境的存在沉眠于地脉之下。
    就在这片幽深的山林间，一处突出崖壁的古松上，站着两个身后长着狐尾的少女。
    她们身形窈窕，腰肢纤细，赤足踩在松枝上，脚下却连松针都未压弯。
    二女的尾巴一红一白，模样精致相差无二，眉眼间带着狐族特有的媚意与灵动，可若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人族少女的怯弱，反而藏着深山妖兽独有的冷冽。
    红尾少女较为活泼，尾巴尖不时轻轻晃动，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白尾少女较为沉稳，尾巴垂在身后，白得像一捧新雪。
    她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目光越过层层山脊，落在山外那座日渐陌生的城池上。
    武阳城这些时日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连凤栖山深处的妖兽都察觉到了异样。
    城墙上原本只有旧阵法的微光，如今却多出一道道新刻的禁制纹路；
    更扎眼的是城内那一座座不断攀升的高楼，木石结构混着灵光，像一根根新生的竹笋，硬生生从旧城的屋顶间冒出来。
    “武阳城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一直在建楼？”红尾少女歪了歪头，一双大眼中满是不解。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点着城中那片工地。
    “白天夜里都能听见敲敲打打的声音。那些人族修士是疯了不成？仙石多得没处花了？”
    白尾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眯眼，狐尾在身后轻轻一摆，目光从高楼移到城墙。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或许这是那些人族修士新的手段。楼建这么高，恐怕是想要更好地观察凤栖山。你看那些高楼的位置，大多靠近北城，站在顶层，正好能把凤栖山最外围尽收眼底。若是再配上瞭望禁制，连山脚哪片林子在动都能看得清楚。”
    “嘿嘿，真是愚蠢。”红尾少女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尾巴尖的红毛微微炸开，“看到又如何，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他们人族就是喜欢做这种无用功。建再高的楼，布再多的禁制，兽灾一来，还不是要被踏成平地？”
    “当年武阳城也不是没修过望楼，后来呢？不照样被我们拆了当柴烧。要我说，他们建得越高越好，到时候塌下来，砸死的人更多，听着那声响才痛快。”
    白尾少女轻轻摇头：“红缨，不要小看人族。武阳城能在凤栖山前撑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他们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必然有所依仗。”
    “你看城中那些外来客商，一个个精得像老狐狸，若没有十足把握，他们怎会在这个时候往武阳城涌？楼建得高，未必只是为了看，也可能是为了布阵。”
    “人族阵师最擅长借地势、借建筑、借人气，把一座城变成一座大阵。这些高楼若是阵眼，那武阳城的防御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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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尾少女红缨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服气，但也没有反驳。她虽然活泼好杀，却也知道白尾少女白蘅向来比自己看得远。
    二女从小一起在凤栖山深处长大，红缨性子急，喜欢冲在最前面撕咬猎物。白蘅性子稳，总能在兽潮中看出人族阵法的薄弱处。
    这些年来，凤栖山发动过不止一次兽灾，武阳城每次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却每次都能勉强撑住。
    红缨一直觉得那是人族运气好，白蘅却知道，那座城里总有几个难缠的家伙，而且它们真正的大敌是武阳城背后的幽魂殿，一旦拖到了幽魂殿的强者到来，它们就只能退走。
    “管他们有什么依仗。”红缨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段在松枝上拉出一道弧线，红尾扫过枝叶，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大王已经苏醒了，这次她亲自下了令，这次兽灾一定能将武阳城冲烂！”
    白蘅闻言，抬头望向凤栖山更深处，那里云雾浓重，连她的目力也看不穿。但她能感觉到，山腹中有一股庞大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像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被翻动，搅得整座山的灵气都开始紊乱。
    林间的鸟兽早已噤声。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无数妖兽聚集时散发的血气。
    白蘅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收紧，缓缓开口道。“这次兽潮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红缨，到时候别冲得太靠前，武阳城城墙上那些新禁制，我看着有些眼生。”
    “知道了知道了。”红缨嘴上应着，眼中杀意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浓了几分。她舔了舔唇角，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不过白蘅，你说城里那些新楼里，住的是不是都是有钱的人族修士？等攻破了城，我要去那些最高的楼里看看，把他们的仙石全抢回来。”
    白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武阳城。城中那些高楼在暮色里亮起一盏盏灯火，像无数只眼睛，正隔着山林与兽潮遥遥对视。
    随着时间流逝，凤栖山深处开始传来震动声。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震颤，像地底有巨兽翻了个身，松枝上的露珠簌簌落下。
    很快，震动越来越强，山石滚落，惊起一片片飞鸟。
    紧接着，一声声嘶吼如惊雷般响起，从山腹、从谷底、从密林深处同时爆发，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尖利如裂帛，有的绵长如号角，层层叠叠撞在一起，引得天地变色。
    天边云层被妖气冲散，露出灰蒙蒙的天穹，连日光都暗了几分。
    “攻破武阳城，踏过醉心湖，杀光所见的所有人族！！”
    随着这道冰冷的声音在凤栖山深处响起，整座山仿佛都活了过来。各种妖兽红着眼，从洞穴、从河滩、从树冠、从地底裂缝中钻出，如浪潮般朝着武阳城涌去。
    铁甲犀在最前头开道，散发着银芒的厚重甲壳撞断古木。赤目狼群贴着地面疾奔，猩红的眼睛连成一片火带。翼蛇从空中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腥臭的风。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有的浑身长满骨刺，有的拖着数条尾鞭，有的口吐黑雾，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兽灾，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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