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母星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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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朗伊尔城飞回国的路上，毕克定一直在看那块石板。
    石板是他在离开冰室时从台子上取下来的。当时没想太多，就觉得这东西不能留在冰里。七件信物已经收好，可石板不一样。石板上的那个字——眼睛形状的、瞳孔里有一条线的古文字——在冰室里亮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应了。像是一块普通的黑石头。
    可毕克定知道它不普通。飞机上，他把石板翻来覆去地看。石板背面有凹槽，七个，排列形状和卷轴上一模一样。他把信物嵌进去试了试，严丝合缝。嵌进去之后，石板正面浮现出一幅图。线条很细，用指尖摸才能感觉到。是一幅星图。
    “你在看什么？”笑媚娟从旁边的座位凑过来。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困意。
    “石板上的星图。你看这里——”毕克定指着石板中央的一个点，“这是太阳系。这个点是地球。”
    笑媚娟凑近看。她的手指顺着石板上的线条滑过去，从地球出发，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一直延伸到星图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有一个古文字，和石板正面那个眼睛形状的字不一样。这个字是另一种笔画，像是三条波浪叠在一起。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问。
    毕克定拿出卷轴，展开。卷轴边缘的数据库功能亮了一下，一行小字浮在卷轴表面。“卷轴解码结果——‘三浪’。”
    “三浪？”
    “可能是星名。也可能是坐标代号。”毕克定把石板收好，“等回去之后，用财团的天文数据库查。”
    笑媚娟点了点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层。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飞着，阳光照进舷窗，把她半边脸映得发白。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毕克定。”
    “嗯。”
    “那个声音说，火种在母星上。可母星在哪里？星图上那个圆圈，是三浪星系？”
    “应该是。”毕克定把卷轴收起，“卷轴里有星际导航的模块，我之前一直没权限打开。现在七件信物归位了，权限应该解锁了。回去试试。”
    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三浪星系。你听说过吗？”
    “没有。地球上的天文观测范围，能探测到的星系都在银河系内。三浪星系如果在银河系外，那我们的望远镜根本看不到。”
    “一千年。”笑媚娟轻声说，“他们用一千年跨越了星系之间的距离。那得多快的速度？”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现在的科技能理解的。”
    飞机继续飞。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毕克定靠在座位上，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三浪星系的位置，找到去那里的方法，找到火种，找到不用死就能启动它的办法。这四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天方夜谭。可他没得选。
    落地之后，毕克定做的第一件事是回财团总部。
    财团总部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地面上只有八层，可地下有十二层。最下面三层是绝密的实验室和数据库，只有继承人的权限才能进入。毕克定刷了卷轴，电梯下行。笑媚娟跟在他身边。她不是财团的人，但毕克定给了她临时权限。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财团的规矩是外人不得进入核心区域。可他信她。从北极的冰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
    地下十二层。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和卷轴上一模一样的纹路。毕克定把卷轴按在门上。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穹顶形的房间。四面墙都是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房间中央是一个球形的投影仪，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毕克定走到控制台前，把石板放上去。投影仪亮了。
    星图浮现在房间正中央。
    三维的，彩色的，像一颗巨大的玻璃球里装满了星星。毕克定站在星图前面，笑媚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抬头看着这片缩小的宇宙。星图上，太阳系在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统是半人马座，四光年。再往外是巴纳德星，六光年。再往外是天狼星，八点六光年。这些都在星图上标着。
    可星图上不止这些。
    星图的中央区域，有一个巨大的旋臂结构。旋臂的中心是一个明亮的核。核的旁边，有一颗蓝色的星。那颗星被标注在一个圆圈里。圆圈旁边，古文字亮着——“三浪”。
    “这是银河系。”毕克定说，“可这些标注——不是我们现在的天文观测数据。”
    他盯着星图上三浪星的位置。它在银河系的另一条旋臂上，离太阳系至少有几千光年。按照人类现在的航天技术，飞到那里需要几百万年。
    “一千年到地球。”笑媚娟说，“他们的飞船速度接近光速的百分之一。那也要十万年。可他们只用了一千年。”
    “他们的科技远超我们。”毕克定说，“卷轴里的数据库，人脉网络，风险预警，这些只是皮毛。星际导航模块——可能只是飞船上的一个基本功能。”
    他把手放在控制台上。卷轴自动展开，七件信物亮起来。数据库开始运转。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闪过。几秒之后，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
    “星际导航模块已解锁。距离：无法计算。状态：飞船休眠中。位置：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外侧。”
    毕克定愣住了。
    飞船。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飞船。卷轴数据库里说的那艘飞船，是当年流亡者乘坐来地球的。它还在太阳系里。休眠着。等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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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还在。”毕克定说。他的声音在抖。
    “什么还在？”笑媚娟问。
    “飞船。当年送他们来地球的那艘飞船。它在柯伊伯带外侧。休眠了一千年。”
    笑媚娟盯着屏幕。“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坐那艘飞船去三浪星系？”
    “如果它还能启动。”毕克定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数据库又跑出一行信息。“飞船状态：休眠。能源储备：百分之三。启动条件：继承人授权。继承人授权已确认。能源恢复方案：火种充能。”
    毕克定把这句话读了三遍。
    飞船还能启动。可能源只剩百分之三。这点能源只够唤醒飞船的基础系统，不够飞到三浪星系。要让飞船动起来，需要火种。火种在母星上。母星在三浪星系。飞船在地球旁边。
    一个死循环。
    “火种在母星。要拿火种得去母星。要去母星得启动飞船。启动飞船需要火种。”笑媚娟说，“这是个圈。”
    毕克定没说话。他盯着屏幕。数据库又跑出一行字。他读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僵住了。
    “还有一条。”他的声音很轻，“飞船的休眠舱里，有一个人。休眠状态。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休眠时间：一千年。”
    “谁？”
    “数据库说……是上一任继承人。”
    笑媚娟的呼吸停了半拍。
    “上一任继承人。他没有死。他在飞船里休眠了一千年。”毕克定抬起头看星图。星图上三浪星的位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火种在哪里的人。”笑媚娟说。
    “也可能是唯一知道怎么启动火种不用死的人。”毕克定接上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飞船在哪里？”笑媚娟问。
    毕克定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个指令。星图缩小，回到太阳系。柯伊伯带外侧，一个光点亮起来。光点旁边标注着坐标。他看了一眼，把坐标记下来。
    “柯伊伯带。距离地球大约一百二十亿公里。”他说，“旅行者一号飞了四十年才飞到那里。我们的飞船——如果走常规路径，得飞一百年。”
    “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掠夺者一年后就到。”
    “嗯。”毕克定关上控制台。他把卷轴收好，石板放回保险箱。他走到星图前面，看着那颗蓝色的星。三浪星。火种在那里。上一任继承人在飞船上。飞船在地球旁边。掠夺者在来的路上。一年。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看笑媚娟。
    “我有一个想法。”
    “说。”
    “飞船本身有推进系统。虽然能源不够飞到三浪星，但够飞到柯伊伯带。如果我们能到飞船那里，唤醒上一任继承人，他可能知道捷径——或者知道其他火种的位置。”
    “可飞船在地球旁边。我们过不去。”
    “我们过不去。”毕克定说，“但财团能。”
    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通讯模块。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赵叔。我要启动‘星槎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叔是财团的老人了，跟了上一任继承人二十多年。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问。“星槎计划”是财团的最高机密项目，五十年前启动的。目的是建造一艘能飞出太阳系的飞船。项目没有完成，但原型舰已经造好了。
    “你知道星槎计划？”赵叔的声音有点异样。
    “卷轴里有记录。”毕克定说，“原型舰现在在哪里？”
    “酒泉。地下基地。”赵叔顿了一下，“但它没有导航系统。没有完整的动力系统。只能飞到月球。”
    “够不够飞到柯伊伯带？”
    赵叔又沉默了一会儿。“加上卷轴的星际导航模块和飞船的推进系统——理论上够。但没有做过测试。”
    “那就做。”毕克定说，“我要在三个月内，星槎计划原型舰达到柯伊伯带的能力。所有资源优先保障。”
    “毕先生。这个项目需要几十亿——”
    “我知道。”毕克定打断他，“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挂了电话，他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星图。那颗蓝色的星还在远处亮着，像是宇宙深处的一盏灯。
    “三个月。”笑媚娟走到他旁边，“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柯伊伯带。找到飞船。唤醒上一任继承人。搞清楚火种怎么用。”
    “再然后呢？”
    “再然后——”毕克定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我们去找火种。”
    他伸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三浪星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光很冷，可他心里是热的。从北极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声音说启动火种要他的命。可它没说上一任继承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上一任继承人休眠了一千年。他为什么休眠？是因为启动了火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需要答案。
    而答案在飞船里。
    笑媚娟站在他旁边，看着星图。她的侧脸被蓝色的光照着，轮廓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三个月。”她说，“然后我们去星星那里。”
    毕克定握紧她的手。
    “好。”
    地下十二层的穹顶暗了下来。星图消失了。可那颗蓝色的星还留在毕克定的记忆里。像一颗种子，落在黑暗里，等着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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