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夜袭与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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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江上行走日夜不停,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到了夔州。
谢梧一行人在夔州上岸,春寒早早等在码头迎接了。见到谢梧从船里走出来,春寒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
春寒快步上前,恭敬道:“公子。”
“你怎么在这里等着?出什么事了?”她并没有传信让人来码头迎接,按理说春寒不会专门等在这里才是。
春寒闻言神色肃然,上前两步走到谢梧跟前,低声道:“公子,蓉城那边要闹起来了。”
谢梧眉梢微挑,“蓉城里那些人终于坐不住了?怎么闹的?”问完又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码头,对春寒道:“回去再说。”
“是。”春寒应道。
这一年春寒一直留在夔州,倒是将夔州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梧对他也十分放心。
一路上春寒说了一些夔州生意上的事情,谢梧偶尔出言指点几句,叶胭脂和花溅泪安静地跟在一边听着。
回到九天会在夔州城里的驻地,还没进门就看到桑嫣然从里面迎了出来。
桑嫣然与在蓉城时的装扮截然不同,穿着一身紫色束袖短打,发髻也换成了简单利落的高马尾,身上钗环配饰一概全无,英气逼人的模样倒是比叶胭脂更像江湖人。
“公子,花老板,叶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桑嫣然朗声笑道。
谢梧和花溅泪神色如常,倒是叶胭脂面露几分意外之色。
她认识的桑嫣然是蓉城的九天会管事,容貌秀丽,气质端庄雍容,虽然人后也爱玩笑调侃人,但跟眼下的模样却也是天壤之别。
桑嫣然褪去了在蓉城时的华丽衣衫装饰,看着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谢梧朝她点点头,众人一起朝府中走去。
进了花厅坐下,谢梧开口问道:“蓉城出什么事了?”
桑嫣然蹙眉道:“昨晚刚刚收到消息,阳平关出事了,康大人带人去了阳平关,蓉城只留下了谷大人和不到五千人的守卫。孟疏白觉得要出事,传信催您尽快回去。我怕您赶不回来,正准备今晚启程先赶回蓉城。”
谢梧皱了皱眉,“阳平关,被攻破了?”虽然这么说,但她神色却依然平静如常。
“还没有。”桑嫣然道:“一个守关的副指挥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买,深夜意图开门引叛军入关。虽然被人阻止了,但此事非同小可。而且郑将军怀疑,剑州有当地大户与叛军勾连,这些都需要人处理。”
谢梧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从信传出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桑嫣然道:“孟疏白用的是信鸽传书,应该不超过三天。”
谢梧垂眸思索着,见她如此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谢梧抬眼扫过花厅里的众人,沉声道:“嫣然,你留在夔州。”
见桑嫣然想说什么,谢梧抬手阻止了她,道:“你留在夔州,协助春寒处理夔州的事务。唐家那边还有夔州的江湖势力都由你出面协调。另外,盯紧从江城方向来的人和消息。”
桑嫣然和春寒对视了一眼,桑嫣然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她是唐家人,在夔州也算得上是地头蛇了,许多事情由她出面确实比春寒要方便得多。
谢梧继续道:“你们留在夔州只有一个目的,记住了……一旦发生什么意外,第一时间控制夔州城和水道。到时候如果下游有人携带我的信物过来,放他们过去。”
她看看春寒和桑嫣然,问道:“人够用吗?”
两人齐齐点头,“小姐放心。”
“那就好。”谢梧说罢又看向坐在一边的花溅泪,道:“我和叶胭脂先一步回蓉城,你自己慢慢回去?”
她们要日夜兼程赶回去,后面有一大段路都要骑马,以花溅泪的身体恐怕吃不消。
花溅泪对蜀中的道路也很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放心便是,这条路我也走过好几次了,最多十日必到蓉城。”
谢梧笑了笑道:“慢一些也不妨事。”
花溅泪道:“算算时间,阿缭她们也该到了。她们大都是头一次来蜀中,有个熟人总是好些。”
谢梧点点头,知道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冀州
深夜天空寒星寥寥,偌大的军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巡逻的士兵走过的脚步声,和被冷风吹拂的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
整个营中的将士早已经入睡,但夏璟臣却依然清醒着。
夏璟臣端坐在帐中,跟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衣气势肃杀的男子。这人既不像是东厂厂卫,也非军中斥候,却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出现在了军营之中。
“启禀督主,一切皆如您所料,三日前崔氏大批兵马在暗中向西南移动。”那灰衣人恭敬地道。
夏璟臣冷笑一声,声音比外面的风更冷三分,“崔氏自然不会蠢到以为靠他们那点兵力,就能从清河一路打到京城去。”
“是,我们得到的消息,大名府守将魏致投敌了。”灰衣人道。
“魏致?”夏璟臣声音平静地毫无起伏,跟前的灰衣人却从中听出了凛冽的杀气,连忙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
“然后呢?京城有谁为他们接应?”夏璟臣继续问道。
灰衣人低声道:“京畿附近的兵马今日暗中频繁调动,属下等怀疑与太后有关。另外,陛下被天宁道长说动,二月十五前往皇陵祭祖祈天。”
“太后?是周兆戎巴巴?宫里那个蠢货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夏璟臣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
这样目无君父的言语,眼前的灰衣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就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大庆皇陵在皇城以北一百多里外,皇帝这个时候出城祭祖,是要将自己往别人手里送啊。
夏璟臣剑眉微蹙,靠着椅背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耐烦之色。
“他前年出巡不是被吓着了么?怎么还肯亲自出京?”夏璟臣问道。
灰衣人轻咳了一声,道:“督主,祭祖……而且不过一百多里,倒也不算很远。”
寻常时候一百多里确实不算远,但如今是寻常时候么?皇帝修道把脑子给修坏了吧?
修长的手指急促地敲了两下扶手,夏璟臣轻哼一声道:“所以,现在崔家是把崔明洲抛出来当诱饵,想靠他拦住我和北境救驾的兵马?然后赌上全族押注攻打京城?崔明洲知道他们这么勇敢吗?”
灰衣人道:“重光公子现在应该知道了,武邑城里传来消息,重光公子似乎有意尽快结束这边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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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结束就结束?”夏璟臣微微眯眼道。
他话音未落,原本冷漠的面容一沉,眸中瞬间迸射出凛冽的杀意。
灰衣人被这杀意吓得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等他反应过来,远处隐隐传来了喧闹声。
他反应也极快,瞬间拔刀在手,面对大帐门口挡在夏璟臣前面,沉声道:“有人夜袭!”
他身后夏璟臣已经站起身来,随身拿起一旁的披风披上,快步朝外面走去。
灰衣人也不敢多说,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大帐时,外面已经燃起了冲天火光。火光中,兵器撞击声,马蹄声,厮杀怒吼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晚。
朝廷大营外不远处,崔明洲端坐在马背上注视着前方的战场。
远远地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白皙如玉的面容在夜幕中显出几分暗色。火光在他双眸中跳动燃烧,仿佛那火是从他的心底燃起的一般。
看着那被焚烧的大营,崔明洲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九叔,夏璟臣将兵马全都派了出去,中军只留下不到五千人。都说夏璟臣用兵如神,没想到竟如此轻敌。”崔明洲身旁跟着崔家孙辈的七公子崔礼,上了战场的崔家小七公子,年轻英俊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
“若是今晚能够生擒或者杀了夏璟臣……”另一边的少年人更是跃跃欲试,正是崔家小十六公子,崔言。
曾经为了心爱的女子作天作地的少年郎,如今已经可以在战场上提刀杀人了。
说起杀了夏璟臣,崔言和崔礼眼中都满是期待。
原本他们是不大将夏璟臣放在眼里的,但九叔认为他是大敌,他们也就跟着提高了重视程度。
但是现在……被他们一举得手烧了大营的大敌么?看来九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崔明洲侧首看了看崔礼,夜色中他的唇色有些苍白,脸上的神色也越发冷峻,似乎与名动天下的重光公子是两个人。
“你们认为一场偷袭,一把火,能烧死夏璟臣?”崔明洲问道。
崔礼撇嘴道:“夏璟臣再厉害也是个人吧?只要是人就没有杀不死的。更何况,一个太监仗着皇帝的宠信作威作福,能有多厉害?”
后面一句崔礼是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的。
崔明洲道:“只要是人就没有杀不死的,但我们只怕杀不死夏璟臣。”
崔言道:“听闻夏璟臣武功绝顶,是皇帝身边仅次于韩昭的高手。”
崔明洲摇摇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崔明洲调转马头,沉声道。
崔言和崔礼兄弟俩连忙跟上,崔言还时不时回头看,显然在期待后方突然传来夏璟臣被烧死在火里的消息。
崔明洲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大火和战场,仿佛这里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不在意一般。
三人在夜色中,朝着另一个方向策马狂奔。一队兵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不多时就汇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队伍在暗夜中摸黑前进,犹如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原野上蜿蜒前进。
大半个时辰之后,武邑城和火光中的朝廷大营早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走在最前面的崔明洲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顷刻的轻微躁动之后,队伍安静地停了下来。
“九叔,怎么了?”崔礼拍马上前,低声问道。
崔明洲道:“距离观津还有五里,前面有个山口,让后面的人小心一些。”
崔礼皱眉道:“不过是几个小坡,也藏不了什么人。更何况,朝廷的人也想不到我们会夜袭观津吧?”
他们如果要突围,第一要紧的自然是朝廷的中军大营,次之便是堵在城西的那一支兵马,观津反倒是看起来最不要紧的。
离武邑城远不说,还被夹在武邑和固城之间,朝廷的兵马虽然出其不意夺下了那里,却也成为了一支孤军,他们原本根本就不必急着打那里。
崔明洲平静地道:“行军打仗事关生死存亡,不是让你猜测对手能不能想到的。”
“是,”崔礼摸摸鼻子,低头认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九叔变了很多。
特别是这次上了战场以后,他偶尔会生出一种惧怕之感。跟从前面对九叔时的敬畏尊重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惧怕。
崔礼也不敢多想,正要转身传达命令,前方突然亮起一道火光。
他猛地回头,抬手挡了一下那突如其来的火光。
“让开!”一股力道将他推了出去,下一刻一支燃烧着火光的羽箭从他跟前疾射而过。
崔礼惊魂未定,便听到崔明洲沉声道,“敌袭,散开!”
听到崔明洲冷静的声音,崔礼瞬间也冷静了下来。他提高了声音飞快下令,同时策马朝路边靠去。
无数兵马从不远处的山口涌出,同时他们左右以及后方,也有兵马从远处包抄而来。
“九叔,我们被围了!”后面的崔言策马到崔明洲跟前,沉声道:“现在突围还来得及。”
趁着敌人还没有完成合围。
崔明洲摇头,道:“来不及了。”
崔言皱眉,不等他说什么,旁边崔礼道:“那些人不对,是骑兵!都是带甲的骑兵?!冀州哪儿来那么多精甲骑兵的?”
大庆战马并不多,因此骑兵从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大庆的大多数骑兵,都被布置在了北境对付北狄人。
“夏璟臣私调了北境军?他好大的胆子!”崔言脱口道。
崔明洲道:“不是北境军。”
说罢他策马往前走去,吓得崔言连忙一把拽住他的缰绳,“九叔,你做什么?”
崔明洲示意他放手,然后又上前了几步,才朗声道:“夏督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话音刚落,前方山坡上就出现了五六个骑马的人影。随着火光次第绵延亮起,众人也看清楚了那些人的样貌。
除了为首的人,其余俱是一身黑衣黑甲。这些人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脸上还有些日夜赶路的风尘,却个个气势凛冽,自有一种悍勇铁血之势。
而那最前面的人,身披铁灰色披风,面如冷玉眉眼生寒,不是夏璟臣是谁?
??么么~亲们抱歉晚了一点,研究地图费了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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