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她原以为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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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虞明姝对孟修远说，自己想将家里的后院重新收拾一番，让他拿个主意。
    孟修远问她想改哪一处。
    “你看着办，总不能什么都问我。”
    他应下，隔日便将一张草图拿来。
    他想将种得太密的花木挪开一些，让廊边的小路宽敞些，再在东边的空地上放张石桌。都是些小改动，花不了多少银钱。
    虞明姝看过，指着石桌问：“放在这里，进门不是一眼便瞧见？”
    “那处有树荫，夏日坐着凉快。”
    “我想着，还是摆两盆迎客的花更齐整。”
    孟修远便拿笔将石桌划去。
    她又看了一会儿，说廊边那株海棠长得好，移走可惜。他便解释，图上仍留着海棠，只打算将旁边两丛灌木挪远些。
    虞明姝这才发现自己看岔了，却仍觉得这样改过以后，路旁会显得空荡。
    说到最后，孟修远把纸收起来，问她是否已有喜欢的式样。
    “我再找几张来，照你喜欢的改。”
    虞明姝听着，反倒不高兴了。
    “叫你拿主意，怎么又成了我来选？”
    他沉默了一阵。
    “我怕做出来，你不喜欢。”
    这句话并没有错，她却听得堵得慌。
    她想起西院那只矮柜，娇娇拉开抽屉时，眼里全是欢喜。堂妹当时分明也没有吩咐得这样细，沈行简却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连改个院子都商量得这样费劲？
    她又想起沈行简早年修画，处处留心客人的喜好，或许本就比孟修远更会讨人欢心。娇娇得了几句好话，便什么都肯答应，也难怪他愿意哄着。
    这样想过，她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虞明姝最终亲自选好了样式。工匠按图修完，果然齐整，来客也称赞，她却很少到后院去坐。
    石桌没摆，原本打算留作歇脚处的那一小块地方，放了两盆修剪得十分漂亮的花。
    这几日，西院也飘起了柳絮。虞娇一开窗，便有细絮随风飘进屋里，惹得她鼻子发痒。
    她坐在榻上打了两回喷嚏，把沈行简叫来，问能不能在窗上加一层细纱。
    “我想开窗透透气，可一打开，柳絮就往屋里飘，弄得鼻子痒得很。”
    他去看过，让工匠做一扇可以取下的纱屉，不用时收起来，免得冬日挡光。
    虞娇听完十分满意，等装好，坐在窗边试了半日。
    外头的风仍能进来，细絮却被挡住。她托着脸看丈夫给兰草浇水，忽然朝他招手。
    沈行简走近，她隔着纱，笑盈盈向他说话。
    “行简，装上这个以后，我都没再打喷嚏了。坐在这儿还能吹风，看你在院里忙，你想的法子真好。”
    他看着窗里的她，也笑起来。
    “那便坐着，别又困得把头磕到窗框上。”
    她上回确实靠着窗睡过一小会儿，被他发现了。
    虞娇也不难为情，伸手指了指屋里：“那你待会儿进来陪我。我靠着你，就磕不着啦。”
    入夏以后，虞明姝的一桩买卖谈成了。
    父亲留下的两间铺子，这些年在她手里经营得越来越好，如今又添了一处库房。消息传开，那些从前说女子撑不起家业的人，也不得不夸一句有本事。
    大伯母高兴，特意请二房来吃饭。
    虞娇举着果饮向堂姐道喜，真心实意夸她厉害。虞明姝看着她，心里总算舒展了些。
    她同堂妹细说新库房有多大、这一趟买卖又有多少进项，等着她多问几句。虞娇认真听完，夸了她，便低头尝碟里的点心，并没有像她盼的那样，请教该如何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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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着杯子，忽然有些不甘。娇娇总说她厉害，却从来不想学着过她的日子。
    饭间有亲戚说起，家中产业越多，越得留心身边的人，免得过了几年夫妻日子，到头来却让别人占了家产。
    这话虽没有点名，孟修远与沈行简却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一时不便接话。
    虞父将酒盏放下，淡淡道：“两个孩子是什么品性，我们心里有数，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虞明姝也道，家里的账目和契书都有人妥善照管，不至于出这样的事。
    她并未因为亲戚的几句话，就疑心丈夫惦记她的家产。
    可散席后，她仍提醒堂妹，平日别什么事都只听好话，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心里有数。
    “这个我知道。”
    虞娇点了点头。
    “契书都收着，爹爹每季也陪我看进项。我记不清的，杏儿会记下来。”
    “沈行简也帮你看？”
    “没有呀，他要忙工房的事，我看账有爹爹陪着。”
    虞明姝顿了顿。先前亲戚疑心孟修远惦记家产，她明明并不赞同，此刻却仍道：“如今不插手，往后会不会过问，还说不准。你总得自己留些心。”
    虞娇有些疑惑：“他又没有向我要过这些，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上头去了？”
    虞明姝默了片刻，才道：“你对他倒放心。”
    “他又没做过让我不放心的事。”
    她说完，便叫杏儿替自己换杯温茶。方才吃了几口冰过的果子，这会儿嘴里有些凉。
    那日午后，沈行简要去见师父的一位旧友，虞娇知道他们谈的都是装裱的事，不愿陪着坐半日，便自己回了西院。
    虞明姝来送落下的扇子，见她独自在榻上吃果子，随口问沈行简怎么没在家陪她。
    “有事出门啦。”
    “几时回来？”
    “他还不知道几时能回来，已经同我说过，晚饭不必等他。”
    虞明姝坐下，忍不住看了堂妹两眼。
    她本来以为，娇娇这样黏人，少不得也要把人拘在身边。可沈行简当真有事出门，她却并不催着他早些回来。
    傍晚她还未走，沈行简已经回来。
    虞娇抬头，有些意外：“不是还要同师父吃饭吗？”
    “主人家中临时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师父说师娘还在家等他吃饭，我们便各自回来了。”
    他放下带回的书卷，顺手将她肩上滑下去的薄披帛拢好。
    “你中午说想吃藕，我回来时听厨房说，今日正好买了。咱们去瞧瞧，你想怎么吃？”
    虞娇立刻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身朝堂姐笑：“堂姐留下吃吧，我叫他们多做些。”
    虞明姝说家里也备了饭。
    她看着沈行简陪堂妹走到廊下，忽然发现，虞娇问过一句，便欢欢喜喜地同他商量晚饭，既没有追问他在外头做了什么，也没有埋怨他原先不打算回来吃饭。
    仿佛他想回来陪她，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虞明姝回去时正好碰见二婶，二婶问起娇娇在做什么。
    她本想说两个人去厨房了，出口却成了：“妹夫回来得早，娇娇便什么都顾不上，只管拉着他说话。”
    虞母笑道：“她高兴就好。明姝，你若不急，也留下吃些。”
    虞明姝摇头告辞。出了院门，她才发现，自己方才连一句“他们相处得好”都不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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