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顾家的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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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风回到归鞘峰时，手里那几串糖葫芦还裹着油纸，没怎么化。他推开院门，雷剑正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窝。听见脚步声，雷剑猛抬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接过糖葫芦，拆开油纸咬了一口。冰糖碎在嘴里，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睛都眯起来了，含糊不清地嘟囔：“甜的！真的甜的！比我想的还甜！”
    他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林清风：“对了师兄，你听没听说过剑冢？”
    林清风动作微微一顿：“你知道剑冢？”
    “我听山下的弟子说的。”雷剑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道，“他们说，剑阁有个地方叫剑冢，里面埋着历代剑修死后的佩剑和剑意，只要进去的人都能有所收获。我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林清风看了他一会儿。他刚从姜折花那里听了一肚子剑冢的来历，心里本就在琢磨这事。剑冢这地方，他先前不在意，可既然人人都说好，那他倒还真有些好奇。况且，剑冢是剑阁顶级的修炼资源，他若想尽早踏足宗师境，去看一眼也无妨。
    “好。”他点了下头，“正好你我都是新晋弟子，按规矩应当有一次进入剑冢的机会。明日请温师兄带我们走一趟。”
    雷剑听得眼睛都亮起来：“真的？那说好了！到时候咱俩一起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些剑意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次日一早，温迟便带着两人下山。
    温迟是个闲不住嘴的人。才走出归鞘峰的山门，他便开始絮叨起来：“师弟啊，你们第一次去剑冢，师兄可得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剑冢那地方可不像咱们峰上那么太平，里头住着历代前辈的剑，每一柄都带着主人毕生的剑意，凶险得很。你们进去之后，有三件事可千万记牢！”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进了剑冢，千万别乱碰任何一柄剑。那些剑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碰了不该碰的，剑意反噬会伤你神魂。知道为啥吗？因为剑冢里的剑大多认主，主人死了，剑还守着那口执念呢。你一个活人伸爪子过去，它不咬你才怪。”
    雷剑听得一愣：“剑还会咬人？”
    “可不！我以前听过一个师兄说，有一回他进剑冢，手痒摸了一柄古剑，结果那剑嗡的一声自己出鞘了，追着他砍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烧没了半截！”温迟越说越起劲，“所以说千万管住手，听见没？”
    雷剑不由得把手背到身后：“我才不摸！”
    温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要贪。剑冢一层比一层深，越深机缘越大，可也越凶险。你们第一次去，最多在第一层转转就行了，千万别往里走。要是感觉体内的剑意开始不受控制，赶紧退出来，别想着再撑一撑。我见过有人贪那一口气，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雷剑咽了口唾沫：“知道了知道了。”
    “第三！”温迟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如果你们在里面听到有人叫你们的名字——不管那声音像谁，哪怕是像师父叫你们，像爹娘叫你们——都不要答应！剑冢里有一些残存的剑意会化形，最喜欢学熟人的声音来骗人。你们一旦应了，魂魄就要留在里面陪剑了。”
    他压低声音，带点恐吓的意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师兄我可不是吓唬你们。当年有个弟子，天赋极高，就是没忍住应了一声，出来之后整个人痴痴傻傻的，整整三年才缓过来。”
    雷剑脸色都白了，不自觉地拉住林清风的袖子：“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清风拍拍他的手：“温师兄不会骗我们。”
    雷剑瘪了瘪嘴，把那根竹签啃得咯吱响，不吭声了。
    温迟还在继续说：“还有啊，你们进去了，眼睛别乱看，走路要慢。剑冢里面常有地气涌上来，脚下一滑摔一跤是小事，要是撞到哪柄剑可就麻烦了。
    雷剑小声对林清风道：“他怎么这么能说？”
    林清风没接话。温迟走在前面，已经自言自语到剑冢里的风水格局了。
    剑冢在山口的最深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剑冢。门两侧各立着两尊石像，不知守了多少年，面目已被风霜磨得模糊。门前摆着一张石桌，桌后坐着一个面容枯瘦、目光阴冷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管事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顾”字的令牌。
    温迟走上前，脸上还带着笑，拱手道：“顾管事！归鞘峰弟子温迟，带两位新晋师弟前来入冢修炼，劳烦您行个方便！”
    那管事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翻了翻名册：“新晋弟子，按例可入冢一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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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剑。”雷剑走上前，声音爽利。
    管事翻了翻名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过去：“拿好。进去后只准在第一层，不得越层。”
    雷剑正准备伸手接，管事又看向林清风：“你呢？”
    “林清风。”
    管事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名册，又看了一眼林清风，缓缓把令牌收了回去，放回抽屉里，换了一张脸似的，慢条斯理地道：“林清风……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今日名额已经满了，改日再来吧。”
    雷剑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还说他能进！怎么翻个名册就没了？你耍赖！”
    温迟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几分，上前一步，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顾管事，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这位师弟林清风，是咱们剑阁新晋的第一剑子。按阁规，新晋弟子都有一次入冢的资格，名册上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名字？您再好好看看，是不是看漏了？实在不行您把名册给我，我帮您一块找？还是说您这眼睛最近不太好使，是不是该歇歇了？”
    那管事冷冷地看着他：“剑冢的事归我管。我说没有，便是没有。温迟，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温迟眉毛一扬：“我胡搅蛮缠？顾管事，您这话说得没道理啊。我温迟虽然话多了点，可向来按规矩办事。我这两个师弟都是名正言顺的剑阁弟子，入冢资格是阁规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您连名册都不愿意翻完就打发人走，到时候内阁问起来，您担得起吗？”
    管事不屑道：“那你便通知内阁，看我但不担得起。”
    温迟越说越来劲，“您看啊，这剑冢是剑阁的剑冢，不是顾家的剑冢吧？里面埋的是历代剑阁前辈的剑，不是顾家老祖一个人的剑吧？规矩也是剑阁定的规矩，不是顾管事自己定的规矩吧？那我师弟为什么不能进？您倒是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要是说得在理，我温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可您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
    管事被他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铁青：“够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温迟叹了口气：“行吧，您非要这么说，那我只能找长辈来评评理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当着管事的面，指尖一点，一道流光没入玉简，口中还念念有词：“师父啊，您可得给评评理啊，我们归鞘峰的新晋弟子被拦在剑冢外了，人家说名册上没有名字，可是这弟子明明是新晋第一剑子，这合理吗？……”
    管事嗤笑一声：“叫人也无用。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一样。”
    话音刚落，归鞘峰方向，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过于明亮，过于锋利，仿佛整座归鞘峰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紧接着，一柄飞剑破空而出，带着一道几乎划破天穹的剑芒，瞬息之间掠过十几座山头，来到剑冢石门之前。那剑悬停在管事脑门三寸之处，剑尖轻轻颤动，没有刺入，也没有后退。
    管事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他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僵在椅子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归鞘峰方向传来，穿过十几座山头，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你若不按规矩办事，那我便也可不按规矩来办了。”
    那柄剑又往前提了半寸。
    管事嘴唇哆嗦，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双手递到林清风面前：“请……请入冢。”
    温迟在旁边笑呵呵地道：“顾管事，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您看，这不大家都省事？我也就是个跑腿的，您非要逼我搬长辈出来，多不好看。”
    管事臊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低头不吭声。
    林清风接过令牌，没有多看那管事一眼。雷剑凑过来，小声道：“师兄，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走了。”林清风没回答，迈步向石门走去。
    温迟在身后还不忘叮嘱：“师弟，记住了啊！剑冢里别乱碰剑，别贪，听到叫你别应！雷剑师弟，你是不是没记住？我再说一遍啊……”
    雷剑赶紧拉着林清风往里跑，石门合拢时，温迟的话还在门外回荡。
    石门内是一条幽长的石道，两侧壁龛中插着一柄柄沉寂多年的古剑，没有锈迹，也没有光亮，像数以千计的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新来的剑修。雷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师兄……方才温师兄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石道尽头无边的黑暗里，平静地道：“走吧。既然进来了，总要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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