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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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已经咬烂了，嘴巴张开时下唇上挂着一片被自己咬下来的肉。
    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眼泪——不是那种无声流淌的泪水，是因为极致疼痛导致泪腺失控喷涌而出的生理泪水，混着脸上的血和汗糊成了一团。
    “我说……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求你了……别……别再拆了……”
    陆天停下了动作。
    他松开血屠的桡骨，用手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然后从血屠膝盖上那排断指旁边拿起一根，放回血屠的掌骨断口处对齐，左右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能不能接回去。
    然后他把断指放下，站起来，低头看着血屠，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说吧。”
    血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急促而不规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嘶嘶的血泡声。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天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老岛主这次的任务……是去非洲……一个国家叫马塔拉……西非沿海的一个小国。他的老主顾……一个叫恩古瓦的军阀，是老岛主二十年前在非洲救过的人。恩古瓦上个月发动了军事政变，但被政府军反扑了，被困在首都外围的据点里，所以向老岛主求救。老岛主收到求救之后亲自带人赶过去……这件事只有四大魔王知道，是绝密中的绝密。”
    血屠的喉咙滚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沙哑，但语速却越来越快，因为他怕自己说慢了一秒陆天就又开始拆骨头。
    “但是恩古瓦……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他已经跟政府军背后的势力达成了协议——他出卖老岛主，那些势力帮他夺取政权。现在马塔拉的总统已经换人了，恩古瓦是新的副总统兼国防部长。老岛主一到马塔拉就被伏击了……围杀他的人……是山口组的人，三合会的人，还有一些我不知道来源的势力。”
    “具体有哪些人、多少人、在哪里围杀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大概的坐标，在马塔拉首都东北方向大概一百公里的一个废弃矿区里。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发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
    陆天静静地听完，一言不发。
    血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分得清。
    一个被拆了半条手臂的人在极度恐惧下说出来的话，骗不了人——因为恐惧会吃掉所有的计算能力，让人连撒谎的余力都没有。
    血屠确实不知道更多了，他知道的只是他被分配知道的那一部分——围杀老岛主这件事显然是一个巨大的跨国阴谋，而血屠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负责在恶魔岛内部策应。
    幕后的真正策划者，没有让血屠知道全部。
    但陆天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国家、大致方位、事件的本质。
    马塔拉。
    老主顾恩古瓦叛变，以老岛主的人头换来政权的稳固——这就是整件事情的轮廓。
    至于具体有哪些势力参与围杀，到了就知道了。
    陆天低头看着血屠。
    血屠也抬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请求——不是求饶命，是求一个了断。他知道自己必死，他只求死得痛快一点。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陆天问。
    血屠咧了咧嘴，那个动作牵扯了脸上好几处炸裂的毛细血管，痛得他抽搐了一下。
    但他的嘴唇确实弯成了一个弧度，一个惨淡到极点的笑。“我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就是站在你的对面。”
    陆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刀，反手握刀，刀刃朝外。
    他在确认血屠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彻底消散之后，横刀一挥。
    一刀。
    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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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屠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在血泊之中，断口平整如切纸。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跪着，像一尊失去了头部的雕像。
    然后陆天弯腰，从地上捡起血屠的头，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所有人，将这颗头颅高高举起。
    血屠的眼睛没有闭上。
    那张脸上定格着死前最后一秒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挣扎，而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
    大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炸了。
    欧阳魔王第一个吼出了声。
    他的伤重到站不起来，只能靠着墙壁把右拳举过头顶，那张憔悴到极点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无天！！！”
    他吼的不像是一个称号，更像是在吼一座从海面上轰然升起的山峰。
    赫连魔王用断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开，鲜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但他在笑——不是胜利者的得意，是死里逃生之后看到兄弟把仇人脑袋拎在手里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痛快。
    “无天大魔王！！！”
    北野魔王把两柄战斧重重地对撞在一起，斧刃交击炸开一团火星和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仰点燃的灼热光芒。
    “无天大魔王！！！”
    六位受伤的魔将和十三个幸存的魔卫同时跟着嘶吼了出来。
    他们有的拄着断刀跪在地上喊，有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喊，有的倒在血泊里已经喊不出来了但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拿武器敲击地面发出节奏性的撞击声。
    几十个重伤濒死的战士同时发出嘶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穿透主堡大厅的穹顶，穿过塌陷的密林，穿过暗礁遍布的海岸线，在整个恶魔岛的上空回荡。
    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变魔将魔卫们，此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血屠的人头就举在他们面前，他们的首领死了，他们的同伴死伤殆尽，而他们跪在这里听着昔日的同袍为另一个人欢呼——那个人本来也是他们的同袍，是他们亲手把他变成了敌人。
    他们还能活着，不是因为陆天杀累了，而是因为陆天懒得杀他们，要留给被人来处置。
    佐维站在阴暗处，看着被几十个人的嘶吼包围着的陆天，那个拎着头颅站在尸堆正中央的男人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沉默的、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佐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暗黑之门再强，终究只是一个杀手组织。
    而恶魔岛，他娘的是一支军队。
    当这支军队的指挥权落在一个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人手里时，这支军队就是不败的。
    陆天把血屠的头颅放在主堡大厅正中央的石台上——那是岛主平时发布任务时站立的位置。
    头颅端端正正地摆在台面正中央，面向大门，像是在对整个恶魔岛谢罪。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厉小雨。
    厉小雨站在人群中，手里的短刀终于放下了，刀尖杵在地上握在手里像一根拐杖。
    她的长发已经完全散落下来，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她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天朝她走来，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看着一艘从地平线尽头驶来的船。
    陆天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动作很轻，和刚才把所有敌人的骨头一根根从身体里剥离的那双手形成了荒谬而温柔的对比。
    “我来晚了。”他说。
    厉小雨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沾满了别人鲜血的胸口，手上的短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只手死死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指节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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