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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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天没有在意叶清竹那道追在背后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直接穿过走廊拐向偏厅，对着廊下喊了一声。
    不到两分钟，李瘸子、幽冥、青衣三个人便从前院快步走了进来。
    李瘸子还没进门就看到了陆天的表情——他跟陆天的时间最长，长到不需要陆天开口，光看眼神就知道事情不对。
    果然，陆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个人同时沉下了脸。
    “今晚雪天所有人撤回青龙。”陆天语气很平静，和平时吩咐任何一件事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铺垫，但偏偏是这种平静，让李瘸子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陆天继续往下说：“所有雪天核心成员、所有参与过这次两广行动的人，以及我父母，全部转入隐藏状态。青龙总部那边的明面据点暂时放弃，所有人化整为零，等我的通知。”
    李瘸子没有问“出什么事了”——他知道陆天一定会说。
    陆天看了他一眼，没有绕弯子：“以防万一。洪门八大太上，死了鬼手吕玄一个之后，再没有任何动作。这很不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然后给出了结论，“要么洪门在等什么，要么他们已经在做了——只是还没被我们发现。我最近要离开国内一段时间，你们务必把家看好。”
    幽冥微微皱了皱眉，一向少言寡语的青衣也抬起了眼。
    两个人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有分量，他们看着陆天的眼神里只有一句话：你不让我们跟着？
    陆天摇头，直接把他们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堵了回去：“你们几个都留在青龙，一个都不许走。这个家需要有人守。你们守得住，我回来的时候才有家在。”
    李瘸子嘴皮子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陆天的语气他太熟悉了——那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办。
    三个人陆续离开了偏厅，陆天也转身往大门口走。
    叶家大宅的前院很安静，黄昏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细碎地铺了一地。
    他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已经快走到大门口的石阶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天！”
    他停下脚步，回头。
    叶清竹就站在客厅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攥着衣摆，嘴唇微微抿着，眼底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天怔了一下。
    他认识叶清竹的时间不长，但从第一天认识她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一个会问这种话的人。
    她干的是新闻，跑的都是最凶险的现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生离死别没经历过。
    可此刻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陌生的空旷。
    那不是一个记者在问一个采访对象的行程安排，那是一个女人在问一个男人——你还会回来吗？
    陆天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淡而有温度，不是敷衍，也不是解释，就像是用一个表情告诉她：问那么多做什么呢。
    “有缘再见。”
    他说完这四个字，转过身，推开叶家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广城傍晚的街道里。
    叶清竹没有追出去。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看着透过门缝的最后一缕夕阳被切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地，落在那些已经没有人站着的石阶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用什么人来填满自己生活的人。
    但自从陆天来到两广，从铁路货场到云山会所，从一夜之间抹掉三山四百口人，她所看到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此前人生三十年的所有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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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义和非正义，法律和法外，对和错，这些她在报社里认定了很多年的概念，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部变成了灰色的。
    而偏偏是他——这个把灰色地带攥在手里当武器的人——比所有人都更有底线。
    叶清竹在心里默默地想：像他这样的人，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与此同时，陆天并没有直接从广城离开。
    三山的事情虽然结束了，但胡家的眼睛还在广省盯着。
    他从叶家出来后花了几个小时换掉了所有随身的通讯设备，从一家老旧招待所的后门拿了一套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材料，然后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在路边拦了一辆跑跨城的长途面包车。
    面包车在东郊的加油站附近换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轿车绕过广深高速的监控密集区走了一段县道，最后在第二天下午驶过了深圳湾的边检闸口，进入了港岛地界。
    陆天没有用自己在港岛任何公开身份过境。
    他需要一个看起来和他完全无关的新身份，从港岛这个国际交通枢纽出境。
    港岛每天有几千个航班飞往世界各地，入境处的人脸识别系统虽然严密，但如果身份材料本身是真的——哪怕那个身份对应的人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户籍系统的底层数据库里——通过闸口就不是难事。
    恶魔岛在港岛有一整套身份伪造和通道网络，这些网络在厉小雨的远程调度下已经提前为他准备就绪。
    但手续要走一两天。
    他要暂时留在港岛。
    当晚，夜，港岛中环，兰桂坊。
    酒吧街的霓虹灯如往常一样把半条街染成了粉紫色的河流。
    年轻人在街边拿着啤酒瓶笑着闹着，各国的游客和本地的金融精英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威士忌、香水和大麻的混合气味。
    整条街是躁动的，只有酒吧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人是安静的。
    高级督察林颖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已经见了底的威士忌杯子和一个还剩小半瓶的麦卡伦。
    她穿着便装，头发简单地扎起来，肘子撑在吧台上，看起来和这个酒吧里任何一个来买醉的白领姑娘没什么区别。
    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周末的轻松，而是一种笼罩在酒精也化不开的失落和烦闷。
    酒吧的主人、如今港岛道上公认的扛把子叶继欢从后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从天哥还在港岛横扫四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高级督察了。
    那时候的林颖是什么样子？意气风发，肩上的花一朵比一朵亮，查案子雷厉风行，整个港岛黑白两道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可现在呢，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身前的酒瓶比人还清醒。
    叶继欢叹了口气，走到林颖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林督察，少喝点吧。自从天哥离开港岛，你这隔三差五就来喝，身体吃不消的。”
    林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朦胧，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意。
    她没有反驳，而是把杯子往前一推让叶继欢给她倒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和不甘心：“那个混蛋走了快一个月了，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叶继欢，我问你，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叶继欢老老实实地回答：“天哥最近好像在两广办事，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林颖摆了摆手，叶继欢识趣地走开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口闷下去，麦卡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辣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心里的那块疙瘩还是没有冲开。
    她暗骂了一句“死陆天”，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杯沿上的酒滴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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