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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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走炼金实验室闷得像个蒸笼。
    窗户全被厚麻布钉死了，屋里只点着两盏油灯。莉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站在石台后，兴奋得两眼放光，见罗德进来，连忙捧起两个深色陶罐迎上去。
    “殿下您可算来了！您要的那种见光就发黑的药水，我们已经彻底提纯出来了！”莉莉拔开其中一个塞子，兴奋的显摆，
    “按照您的要求，我还试出了能把没变黑的药水洗掉、把黑印子死死锁在白纸上的配液！其实原理很简单，我是把后山的苦银矿渣先用强酸浸泡了整整三个小时，过滤掉沉淀物后加入了月光草的根茎汁液，然后……”
    “停停停。”罗德赶紧抬手打断她，顺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你们熬夜做实验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过程不用汇报了，咱们直接看效果。”
    他哪听得懂什么苦银矿渣和月光草，他脑子里就装了个含银溶剂感光概念，真让莉莉把这个世界的知识摆在他面前，他除了点头装高深之外连个屁都接不上。
    角落里，小木匠大木正抱着个方方正正的樟木箱子打哈欠。箱子一头嵌着块打磨得极透亮的凸面水晶片，前头还盖着个能拨动的木头挡板，箱子后壁开了个能插进薄木板的窄槽。
    “大木，箱子不漏光吧？”罗德走过去拍了拍木盒。
    “严丝合缝，涂了三层树胶呢。”大木拍着胸脯保证，“就是殿下，咱们造这么个装水晶片的瞎眼盒子到底干啥用？既不能装粮食也不能砸人。”
    周围十几个炼金学徒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个个满脸好奇。
    “今天带你们见证个奇迹。”罗德指挥两个学徒把钉在南窗上的黑麻布扯下来。
    初夏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大半个屋子。
    罗德把木箱子架在石台正中央，将嵌着水晶片的那头对准窗前。他转头看向还在收拾瓶瓶罐罐的莉莉：“莉莉，你去窗户边上站着，脸朝着我这个木箱子。”
    莉莉愣了一下，怀里还抱着个空烧杯：“啊？站那儿干嘛呀？”
    “让你站你就站，别乱动就行。”
    莉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走到窗边阳光最足的地方站定，两只手抓着烧杯，满脸迷茫地看着罗德。
    罗德让其他学徒退到阴影里，自己钻进用三层黑布搭起来的简易暗棚。他在黑布里摸索着，把一张涂满了感光药水、晾干后的硬白纸卡进木板槽，摸黑塞进木箱后壁。
    钻出黑布，罗德手搭在木箱前端的挡板上：“莉莉，看着箱子，千万别眨眼。”
    莉莉不明就里，傻乎乎地瞪大眼睛盯着那块圆水晶，连头发丝都没敢晃一下。
    罗德拨开木挡板，啪的一声又把挡板合上。
    莉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揉着鼻尖走过来：“殿下，这就完事了？刚才有什么机关飞出来了吗？”
    “机关在盒子里。”罗德笑而不语，再次钻进黑布棚子，把那张硬纸片抽出来，直接浸入莉莉调配好的那盆药水里，来回晃动。
    外头的学徒们抻长了脖子，只听见黑布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过了小半柱香的工夫，罗德掀开黑布走了出来，两根手指捏着那张湿漉漉的硬纸片。
    “都过来看看。”罗德把纸片平放在石台上。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挤了上来，十几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往纸上看。
    原本白花花的硬纸片上，赫然浮现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阳光照亮的地方变成了纯白，阴影处则留着浓重的黑墨迹。色块交织在一起，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抱着烧杯、瞪着大眼睛的姑娘轮廓，连额前那两缕乱翘的卷发都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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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大木眼珠子差点掉在纸面上，他看看纸上的黑白小人，又猛地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莉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我靠！莉莉怎么被吸进纸里去了！”
    “胡说什么呢！”一个年轻的猫娘学徒耳朵竖得笔直，伸手想去摸，被罗德一巴掌拍开。猫娘缩回手，惊呼道：“这、这不是画出来的！刚才殿下明明只拨了一下木头片，连画笔都没摸过！这纸怎么自己长出莉莉的脸来了？！”
    莉莉更是捂住了嘴巴，死死盯着纸面上那个傻乎乎的自己，脸颊腾地红透了。
    “药水……见光变黑的药水……”莉莉喃喃自语，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弯，“水晶片把外面的光收进来照在纸上，亮的地方变黑，暗的地方留白，再用第二种药水洗一洗……老天爷！殿下！我们把活人的影子给抓下来了！”
    学徒们彻底炸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看罗德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明。往常被他们当成废料的怕光药渣，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居然能达成连宫廷画师都做不到的神迹。
    莉莉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兴奋劲儿一过，眉头突然拧了起来。她一把抓住罗德的袖子，使劲摇晃：“殿下！这张不算数！您再给我弄一张好不好？”
    罗德乐了：“怎么就不算数了？这可是咱们银月森林头一份，多有纪念意义。”
    “不行不行！”莉莉羞得直跺脚，指着纸上那个抱着烧杯的呆瓜形象，“您刚才都没告诉我是在抓影子！我头发也没梳，丑死啦！您再拨一次木头片，这回我把裙子理好，笑得好看点！”
    罗德看着平时在工房里灰头土脸毫不在意形象、此刻却为了张黑白纸片抓狂的莉莉，心里啧啧称奇。
    哪怕是在连照相机这词儿都没有的异世界，女人一旦接触到留影，居然能在一秒钟之内无师自通地觉醒“出片”的本能！
    “行，回头给你单独弄十张八张的。”罗德安抚下躁动的莉莉，转过身，看着周围这群满眼狂热的学徒，清了清嗓子，大声开口：“大伙儿都看明白了？这就是咱们学校要干的事！药水是莉莉配的，木箱是大木做的，水晶是前几天刚磨出来的。单拿出来都不起眼，但凑在一起，就能创造出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新玩意儿！”
    学徒们齐刷刷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别觉得只有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才能掌握力量。”罗德双手撑在石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只要摸透了万物的规矩，咱们手里的锤子、木头和药罐子，照样能改天换地！以后干活的时候脑子都活络点，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想出什么鬼点子，随时来向我汇报，咱们一块儿琢磨！”
    二十多个年轻学徒激动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齐声高喊：“是！殿下！”
    罗德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石台上那张虽然模糊却意义非凡的成片，心里同样一片火热。
    他自己半桶水晃荡，却硬生生靠着搭建框架和集思广益，让这群异世界的土著把这个跨时代的东西给攒出来了。只要这股钻研的劲头保持下去，何愁搞不出真正的工业大爆发。
    当然，长远宏图先放一边。
    罗德低头瞅了瞅那个粗糙的木箱子，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过几天贵妇们来旅游、以及红叶和塞琳娜穿泳衣在河滩上戏水的画面，忍不住又开始猥琐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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