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王车一体

    第六章·王车一体(第1/2页)
    安洁琳漂浮在半空中，纯白法术在她掌心编织成一张流动的立体地图。
    “两点钟，距离8，目标数量一。”
    二十秒后，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斩击掠过废墟边缘，通讯器里传来平静的报告：“目标击毙。”
    “八点钟，距离14，目标数量四。”
    两分钟后，孩童般清冽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目标击毙。”
    “六点钟。更新目标。距离7，数量一。”
    “目标击毙。”
    队伍以稳定的速度向前碾压。安洁琳的探知法术如同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区域，每一处异常都被提前标记。黑罅小队的行动比声音还快，往往安洁琳的语音刚落，通讯器里的汇报声便紧随而至。其余两队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战斗阵型。
    “不愧是黑罅小队。这些敌人根本不在话下。”提尔莎呼出一口气，“而且，悄无声息。”
    “那当然。他们可是擅长在暗中行动的杀手——不过，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塔蕾莎做出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她抬起手臂，魔力感知在空气中延伸，锁定前方的建筑群，“正前方旧教堂区域，徘徊者数量二十二，魔力密度高，但很紊乱。”
    话音刚落，通讯器中响起行夜的声音：“黑罅小队已架好警戒区。”
    “白影，我们准备好了。”黎明突击队队长爱丽丝的声音紧随其后。
    “好的。两队交换阵型。”
    命令下达，白影小队和黎明突击队同时向两侧展开。白影向侧翼迂回，黎明突击队向正面推进。黑罅的信号封锁已经将外围切割成静默区，即便交火，也不会引来更多注意。
    空心移动到阵前。黑色长发在气流中轻轻浮动，合金面罩下的目光冷澈。魔力以她为中心编织出矩形结构的重型炮体——奥龙·线性光束毁灭炮。炮身延展、展开支架，扎入焦黑的地面。空心握住扳机，瞄具逐一锁定了教堂内涌动的魔力源。
    “开火。”
    魔力在炮膛中汇聚，短暂滞留后化作一道笔直的白光，贯穿教堂前墙，穿透聚集的徘徊者群。半秒后，光柱从内部炸裂开来，柱状杀伤区内的建筑被拦腰摧毁，屋檐与墙面在轰鸣中坍塌，扬起漫天尘土。这一击便消灭了过半的敌人。
    黎明突击队擅长正面战场，几乎每名队员都有大范围的杀伤能力。但高强度的输出之后，魔力必定出现短暂的空窗期。
    “目标未全数击毙。魔力流重整完毕。透支前可再度射击。”空心声音平淡。
    “不必了。”九方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空心松开双手，魔能炮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她退回队伍，声音平稳：“白影，两点钟漏了一个。”
    “碰。”
    蓝灯手中的复合式魔能***枪口微抬，随即收起，在楼顶间高速移动。
    “收掉了。”
    这片区域的清扫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三小时后，三支小队完成了整个区域的推进。信标在边界逐一立起，蓝灯从高处跃下，调整着装备走向集合点。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波声。尖锐的噪声像针一样刺入耳膜，少女们同时面露不适。
    “啧……”公孙雪柳咬着牙摘下耳麦，朝不存在的对象发出责备，“谁又动错哪根线了？”
    与基地车的通讯断开了。
    “安洁琳，扩大扫描区域。”蓝灯皱起眉头。
    白色长发的少女点了点头，魔力高度汇聚，在空气中缓缓绽开一朵硕大的雪莲。光痕如花瓣般向四周伸展，无声地扫过废墟的每一寸土地。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怎么样？发生什么了？”爱丽丝追问。
    安洁琳摇了摇头：“没有探知到任何魔力波动……连徘徊者都没有了。但是总觉得有些古怪。基地车方向返回的信息……和我自己的习惯表达方式不一样。”
    “这样啊。会不会是通讯障碍的原因？按理说，魔法不应该被通讯装置干扰。”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黑罅小队队长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各位，黑罅准备动用暗部执刑者特殊权限，返回基地车方向。我们会保证指挥官的安全。”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我们会完成这里的收尾工作。”十叶明回答。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带着极力的克制，却仍然清晰。
    是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的黎明突击队副队长，怜城雪。
    “所有人注意警戒……周围，我们……要迅速……汇合……”深蓝色长发的少女压低声音，急促的呼吸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她躲在一栋旧民房的地下室阴影中，肩膀微微颤抖，“有伏击。明确主动攻击意图，手段精准致命，反追踪技巧良好。不是徘徊者。”
    “待在那里，我们去接你。你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只是有点晕。”怜城雪咬紧牙关，说出伤口位置时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出血量很大，但是我止住了。是敌人的法术。我可以反击。告诉指挥官帮我再准备一副躯体。”她用寒冰魔法直接冻结了伤口和周围组织，血和碎布被冰层封住，不再外渗。
    “小雪，别冲动，保护好自己。这是指挥官的命令。”爱丽丝说。
    怜城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转向地下室楼梯的方向，那里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箭来得太过突然，她不会放弃自己的位置。
    一分钟前，一束附着着法术的箭矢穿透了几道防御，穿过她及时凝结的冰墙，刺入大腿。那是精准到极致的猎杀，如果不是临敌警觉，那一箭会直接穿过她的心脏。
    “是伏击。所有人打起精神来。四号固定式信号中继器发生故障，猜测是敌人所为。我和队长正在前往修理。”提尔莎检视着信息终端，“敌人有指挥者。爱丽丝，开始进行战局记录。我们可能和其他国家的先驱者军团撞上了。”
    “知道了。”爱丽丝一路疾行，穿过砖瓦房的间隙。她握紧细剑，魔力从掌心无声涌入剑身，“黎明一组，集合，迅速向逐光蝶方向移动，尽快与指挥官汇合。黎明二组的其他人收束阵型，跟我去接小雪。”
    “明白！”安娜的应答声在通讯器中响起。她拔出配枪，和索菲亚一同朝怜城雪的方向赶去。
    地下室中，怜城雪靠在墙边，将感知扩散到地表。一枚附着着寒气的冰锥从她指间弹起——箭头再次穿过头顶的窗户、穿过地表木箱的阴影，带着森冷的杀意飞来。她偏头避开，反手甩出一串冰刺，穿过破洞击碎了数根粗壮的树干，断口光滑如镜。
    “啧。”
    她压低身体，调整呼吸，等着接应的人到来。
    与此同时，基地车方向。
    “通讯干扰？”九方羽重置了通讯阵列，信号依然是一片杂音，“还是不行。也没法通过信息中继点连接上。”
    “指挥官，固定防御设施也无法启动。是不是使用协议没有成功读取？”初晓检查了一遍操作台，眉头微皱。
    “有可能。我们去看看。”九方羽示意初晓和他一起离开基地车。他走到炮台侧方护甲边，将数据终端贴上去，调试了片刻：“设施是完好的。就连用来击发底火的撞针都是崭新的。看来兰兹尔诺真是一点也不抠。”
    “指挥官是不是对这方面特别在意啊？”初晓绕过炮管，走到另一侧检查，“据我所知，我们的国家可是相当富裕的。”
    “少给我发一枚劣质炮弹，我们餐桌上就多一桌子肉。”九方羽调侃道，“你知道吗？培训的时候教我的人说，执刑者靠注射特制营养液就行，节省时间、精力和成本。初晓想不想来一口营养液？”
    “唔……”初晓略有些为难，“如果必要的话，没问题。前提是……前提是您允许我叫你的名字。”
    “逗你玩的。”九方羽继续操作着终端，“名字什么的，想叫就叫呗。我不喜欢那种自己人日常相处还要恭恭敬敬的日子。或许多少受了安菲娅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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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晓。”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准备战斗。我没办法更新控制协议。有人在干扰我们的信息设备。”
    没有多余的指令。话音刚落，初晓已经拔刀出鞘，战气在刀身上凝成一层若隐若现的薄光。唐刀横在身前，她背靠基地方向的一侧，压低重心。
    九方羽右手继续在面板上滑动，左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间。
    “碰。碰。”
    两声枪响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子弹打在不远处的荒地上，激起的尘土还未来得及落定，一道人影从那片阴影中缓缓走出。
    “居然能发现我刻意隐藏的气息，有两下子嘛，帝国的指挥官。”褐色头发的男性拍了拍手，瞟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弹孔。嘲弄般的语气里没有分毫紧张。
    初晓刀锋一偏——两枚飞刀被击落。不对，她没有挡下全部攻击。一道身影从另一侧阴影中跃出，长枪横掠，将初晓的连招拦下。
    “这么近才发现，帝国的执刑者已经废物到这种程度了吗？”手持长枪的女性执刑者目光冷淡，枪尖在硬质地面划过一道火星。她向后撤步，左手甩出一道法术。藤蔓崩裂地面，朝着初晓绞去，却被她在半空中一刀斩断。
    九方羽没有回话。他打量着面前的敌人——居然能够骗过索敌装置、越过边境防卫线发起伏击，这是有强大隐秘行动能力的执刑者。至于初晓那边，那名女性执刑者的压制力并不比她弱。一对一的话，他有胜算，但不高。
    “很冷静。没想到帝国居然还有这么出色的指挥官，真是令人吃惊。”那名女性执行者侧过头，绕开初晓，目光投向持枪的男性，“帝国的指挥官不都是些只管吃喝、什么也不干、享受等死的废物么？我还在想，是哪个不要命的傻子把基地车开到了大地上来……”
    褐色头发的男性右手抬起，魔力如液体般沿着骨骼流动，转眼间凝成一只狰狞的利爪。
    “你想要什么？”九方羽没有后退，语气平静，“我可不像执刑者们那样拥有战斗力。所以我想和你谈谈条件。”
    “吃的、用的，还有……开采装置。”他顿了顿，“顺带要了你的命。当然，这是最方便、最高效的手段。”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冲到眼前。利爪贯穿空气，所经之处留下一道短暂的风痕。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啪。”
    一道爆闪符在两人之间炸开。刺眼的白色光芒让袭来的男性执刑者瞳孔骤缩，本能地侧头回避。
    “啧，尽耍些小聪明。”他闪身退开半步，左手甩出三道暗芒。
    九方羽侧身，一道暗芒擦过衣摆，另外两道没入他身后的岩壁。他反手抽出匕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刀锋刚一起势，一道更凌厉的剑影便从左侧刺来。细剑——这名男性执刑者不只用利爪，他的武器还包括细剑。剑尖逼得九方羽不得不再次变位，匕首堪堪架住一道突刺，手心上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出色的反应。您是万里……不，百万里挑一的帝国指挥官。”男子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九方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四周，在计算地形和距离。
    轰隆——男子的身形以惊人的速度向侧面飞扑，他的反应救了命。脚下的地面在他刚才站立的瞬间被几道粗壮的光柱轰开，巨大的深坑在灰尘中成形。固定式防卫装置炮口还散发着高温的余烬。是安娜和索菲亚赶到后从敌人手里夺回了炮台的控制权。
    “指挥官！”耳机里传出焦急的声音，“我们从敌人手里夺回了一门炮，正在进行远程支援！我们马上就到！”
    九方羽扔下匕首，将手枪弹匣抽出，重新装填一排新的子弹。动作没有停顿。装填完毕后，他没有开枪，而是用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下两枚手雷，拉开保险。
    “7……6……5……”他默念着秒数，等待尘烟被风力驱散的那一刻。
    【脉灵·肢体强化】。他掌心凝出一层漆黑的魔力，灌入右上肢。这股力量如同骨骼般延伸到手指与刀柄——不是魔法派生的技巧，而是纯粹将魔力当作肌肉来使用的粗放手段。
    “1！”
    他朝烟尘顶端扔出两枚手雷，同时身躯后倾，蹬地后退。爆炸的冲击在尘雾中炸开，一道高大的人影从烟柱上空跃出，堪堪被逼退了半刻。
    依然没能挡住。
    咔。子弹撞上枪膛的声音——他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子弹脱出枪管。
    “堪比暗杀系执刑者的战斗力，您真是让我又吃了一惊啊，帝国的指挥官！”男性再次侧身闪避，利爪带着风声刺向九方羽的咽喉。
    “指挥官！”初晓强行挣脱面前女性执刑者的纠缠，想要冲回去。但长枪已经横在她面前。
    “妹妹，你还有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女性执刑者露出微笑，枪刃如同毒蛇，一次次打断初晓的移动路线。
    “……”九方羽在开完两枪后没有继续扣动扳机。他站在原地，枪口垂下。仿佛在等那个人靠近。
    男性执刑者目光一凝——这个帝国指挥官在故意卖破绽。但他没有收手。他的利爪贯穿了九方羽的防御方向。就在那一瞬间，子弹迸发。
    一发不同于普通的子弹。子弹撕开他身上的护体魔力——从右臂穿透，整条手臂被弹头携带的破坏力炸开。
    “什么？！”男性执刑者瞳孔骤缩，但停住的不是他的另一只手。他身体猛地前倾，左手魔力凝成短刃，仍旧切向九方羽的侧颈。九方羽侧身让开，短刃擦过衣领，在耳后留下一道血线。他抬手挡下追击，右手按住枪柄，回射至男执刑者的方向上——第二发只擦过他的肩头，没有命中要害。
    男子脸上闪过痛苦，又迅速被愤怒压下。他死死按住右肩伤口，试图用魔力封住流血。
    “不对劲。但你是指挥官。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不可能是我们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引线。
    这一次，他用更快的速度切近。九方羽完成了格挡，但代价是腹部破绽——利爪的副刃擦过腰侧，衣物裂开，粘稠的暗红色在布料上缓缓扩散。
    “羽！”
    初晓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战气剧烈翻涌，像一层看不见的火焰从她体内扩散开来。那名持枪女性执刑者正要再次压制，却突然被一股难以名状气漩逼退——初晓手中的刀已然不在手中，满身战气沉重得像实质。她没有移动。她身边空气扭曲，战气如洪流般涌出，缠绕她的每一寸肌体。
    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那不是恐惧的喘息，而是被压制许久的力量终于被点燃时的震荡。
    “居然还掖着藏着——你不只是真真正正的人类，也是战士、法师，对吧？拥有高度魔力适应性的人类，‘本源生命’，近乎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对吧？”男性执刑者死死盯着九方羽，目光恨意交织。
    “别动……别动我的指挥官！”初晓的怒吼撕裂了空气。战气在地面上刻下一道裂痕，整片区域仿佛都在低鸣。她体内的某种束缚忽然断裂，她没有犹豫，没有顾虑，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舒畅——像窒息许久的人终于破开冰面，第一次痛快的呼吸。
    那是【限制解除】。
    “……”
    九方羽咬紧牙关，捂着腹部后撤两步。他看了一眼初晓的方向，同时估算着身边的距离，没有发出新的指令。但所有人都明白，战局已经变了。
    男性执刑者主动拉开距离，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愤怒中带着一丝警惕，不再主动进攻。
    女性执刑者也放弃了对初晓的压制，迅速回到他身边，施法为他治疗伤口。
    她一边凝出治疗的光辉，一边压低声音说：“有点不对劲。这个帝国的指挥官……恐怕不简单。”
    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初晓的战气已经压满了整片空地，像即将破堤的洪水。她缓缓抬起右手，唐刀在空中划过半弧，刀尖直指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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