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寿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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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圆猛嗓门粗大，震得小道童耳朵都嗡嗡响，他指着桌上的青菜豆腐，又指了指旁边桌的红烧肘子，怒目圆睁，“凭什么别的桌都是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到了我们少林这桌，就只有这些青菜豆腐？！你们武当就是这么待客的？狗眼看人低是不是？！”
    他声音洪亮，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桌的谈笑声顿时都停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扫过来，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都等着看武当怎么收场。
    小道童却半点不怕，反而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意更甜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语气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天真的诧异：“大师父，您这话说的。你们可是少林派的高僧啊，出家人吃斋念佛，持戒清修，不食荤腥，这是天下皆知的道理呀。”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素菜，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们宋师兄特意吩咐了，说少林的大师们都是得道高僧，最看重清规戒律，要是给上大鱼大肉，那不是侮辱各位的修行，坏了大师们的道行么？我们可是一番好意，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最清净的素斋，怎么到大师父嘴里，反倒成了我们待客不周了？”
    一番话，说得又脆又亮，条理分明，字字都堵在要害上。
    圆猛顿时噎在了那里，张着大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总不能当众说，我们少林僧人私下里也大鱼大肉，根本不守清规吧？这话要是说出去，少林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可要是不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啃青菜豆腐？
    “你！你胡说八道！”圆猛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空闻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了圆猛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下。不得对小施主无礼。”
    “方丈！”圆猛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退下。”空闻又重复了一遍，白眉微微蹙起。
    圆猛不敢违抗，只得悻悻地松开手，狠狠瞪了小道童一眼，气呼呼地坐回石凳上，胸脯剧烈起伏着。
    小道童整了整被揪皱的道袍，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对着空闻拱手行了个礼：“大师父，要是这些素斋不合口味，小的这就叫人撤了？只是山上厨房这会儿都忙着，再要做别的，怕是要等好久了。”
    “不必了。”空闻大师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有劳小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粗茶淡饭足矣。”
    “哎，好嘞。”小道童脆生生应了一声，提起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临走还偷偷冲圆猛做了个鬼脸。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都赶紧收回目光，各自低头喝酒吃菜，只是不少人嘴角都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这一下，少林派不仅没讨到好处，反倒又吃了个哑巴亏，连发作的由头都没有。
    空性大师气得胸膛一起一伏，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却终究不敢在空闻面前造次。空智大师则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往正殿台阶上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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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书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道袍在风里微微拂动。他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神色温润如常，只有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崆峒五老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可不是出家人，凭什么也跟着吃素？可少林方丈都没说什么，他们更没立场跳出来挑理，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盯着桌上的腌萝卜运气。
    何太冲端着个粗陶茶碗，茶水凉了都没喝一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旁的西华子刚搬完三块石头回来，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刚坐下看到桌上的青菜豆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绿了。他张了张嘴想抱怨，可一看到宋青书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耷拉着脑袋，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就在这各怀心事的喧闹里，忽然传来三声悠扬的钟磬之声。
    “当——当——当——”
    声音清越绵长，顺着山风传遍了整个紫霄宫，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院里的喧闹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来。推杯换盏的停了手，高声谈笑的闭了嘴，连方才还气鼓鼓的少林僧人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正殿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崇敬与期待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张三丰，要出来了。
    殿门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老者。袍子是崭新的，布料是最普通的粗棉布，针脚却缝得细密整齐，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纹饰。他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的麻丝绦带，挂着个半旧的朱红葫芦，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饰物。没有金冠，没有玉圭，没有半点象征身份的华贵物件，朴素得就像山间随处可见的老道。
    可他就那么往台阶上一站，整个人便仿佛与身后的苍松、脚下的白石、远处的青山融为了一体。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又像是远在云端，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茫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只觉得高山仰止，不敢逼视。
    他须发皆白，长长的白眉垂到颊边，雪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一直垂到胸前。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盛满了岁月的痕迹，却半点不见老态，肌肤红润，眼神清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和蔼得像邻家晒太阳的老爷爷。
    正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当今武林第一人，张三丰。
    “张真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满院的宾客齐齐站起身来，整肃衣冠，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滚滚声浪，震得桂树叶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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