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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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海市，凯旋门大酒店。
    顶楼的旋转宴会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个滨海市的天际线，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计俊峰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计先生，郝家那边又送来一份请柬。“
    身后的助理苏蔓将一张烫金请柬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
    计俊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
    “第几份了？“
    “第三份。前两份您没回，郝富仲今天亲自派人送来的，措辞……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客气？“计俊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派人堵了我天策集团的三个货柜，截了我两笔海外订单，现在突然请我吃饭，你觉得是客气？“
    苏蔓沉默了。
    她跟了计俊峰半年，早就摸清楚了这个男人的脾气——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是危险。
    “他请的是什么局？“
    “明晚七点，海天阁私人会所，说是给莫总接风。“
    计俊峰终于转过身，将红酒放在窗台上。
    “接风？莫雨佳上个月才从欧洲回来，这风接了一个月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请柬。
    烫金的封面，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郝富仲敬邀“五个字，翻开内页，除了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小字：
    【计兄，有些事，当面说比背后说好。令妹的事，我也很难过。】
    计俊峰的眼神骤然一冷。
    令妹。
    计明瑶。
    他那个三年前“意外身亡“的妹妹。
    郝富仲拿这件事说事，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苏蔓。“
    “在。“
    “查一下郝富仲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明白。“苏蔓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计先生，明晚的局……去吗？“
    计俊峰把请柬丢回茶几上，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去。“
    “需要带人吗？“
    “不用。“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翻开又合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既然敢请，我就敢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二天傍晚，海天阁。
    滨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非请莫入。能在这里拥有一间固定包厢的，整个滨海市不超过二十个人。
    计俊峰穿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门口的侍者恭敬地引路：“计先生，郝少在牡丹厅等您。“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雕花红木门——
    牡丹厅里灯光柔和，一张能坐十二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冷盘。
    郝富仲坐在主位上，一袭白色唐装，手里转着两枚核桃，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
    “计兄！“他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赏脸。“
    计俊峰扫了一眼包厢。
    除了郝富仲，还有三个人。
    左边坐着的是滨海市工商银行的副行长周德明，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右边坐着一个女人——
    计俊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黑色鱼尾裙，锁骨处戴着一枚蓝宝石吊坠，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坐在那里，就像一-壶-温好的酒，不动声色地散发着诱惑。
    贾玲娥。
    情报组织“夜莺“的首领。
    计俊峰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贾玲娥看到他，红唇微微一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第三个坐在角落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生，穿着灰色西装，表情木讷，像是郝富仲的保镖或者秘书。
    “计兄，来，坐。“郝富仲拉着计俊峰在主位旁边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这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专门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
    计俊峰没碰那杯茶。
    “郝少今天请我来，不是喝茶的吧？“
    郝富仲笑了笑，拍了拍手：“上菜。“
    服务员鱼贯而入，热菜一道接一道地摆上来。
    酒是八二年的拉菲，菜是满汉全席的缩小版——每一道都是功夫菜，光看摆盘就知道花了大价钱。
    “计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郝富仲端起酒杯，“之前的事，是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截了你的货柜。我敬你一杯，算赔罪。“
    计俊峰看着他，没动杯子。
    “赔罪？“
    “对，赔罪。“郝富仲把酒杯往前推了推，“计兄，你回国才半年，天策集团已经拿下了滨海市东区的三个地块，上个月还拿下了和盛集团的并购案。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所以呢？“
    “所以——“郝富仲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滨海港的扩建项目。“郝富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市政府下个月要招标，总投资三百亿。郝家想拿下这个项目，但标书评分里，有一项是'战略合作伙伴资质'。天策集团上个月刚拿到了国家发改委的AAA级信用认证，这个资质，整个滨海市只有三家有。“
    计俊峰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郝少的意思是，想借我的资质，帮你拿滨海港项目？“
    “互利共赢。“郝富仲笑了，“项目如果拿下来，天策集团占股两成，而且我可以让出两个配套的子项目给你做——港口物流和保税仓储，这两个的利润率，计兄应该比我清楚。“
    计俊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郝富仲。
    “条件呢？“
    “条件？“郝富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计兄就是爽快。条件很简单——天策集团未来三年，不得参与郝家主导的任何项目竞标。也就是说，你拿了港口物流和保税仓储，其他的不许碰。“
    “也就是说，你用两个子项目，换我退出滨海港主项目的竞争？“
    “准确地说，是换你未来三年不跟郝家抢任何主项目。“
    计俊峰点了点头，像是恍然大悟。
    “那如果我说不呢？“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郝富仲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计兄，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你天策集团虽然发展快，但根基还浅。滨海市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威胁我？“
    “不敢。“郝富仲摊了摊手，“只是提醒。“
    角落里那个面生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郝富仲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郝富仲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
    “计兄，看来今晚的菜吃不成了。“他站起身，整了整唐装，“有人不想让你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
    计俊峰没有动，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包厢里每一个人。
    “谁？“
    “你自己看。“
    郝富仲走到窗边，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落地窗帘缓缓打开——
    楼下，海天阁的停车场里，十几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灯全部亮着，像一双双眼睛盯着顶楼。
    “滨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说要请计兄去喝杯茶。“郝富仲转过身，笑容里带着一丝快意，“有人举报天策集团涉嫌洗钱和偷税漏税，金额……据说有八位数。“
    计俊峰终于放下了茶杯。
    “郝富仲，你挺会玩啊。“
    “计兄言重了。“郝富仲摊手，“我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而已。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
    “如果我不跟你去呢？“
    “那我可拦不住。“郝富仲指了指窗外，“楼下那些人，可不是我的人。“
    计俊峰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经侦支队的人已经下车了，正往海天阁大门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贾玲娥。
    她依旧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表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跟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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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姐，你今天来，也是来看戏的？“
    贾玲娥放下茶杯，红唇微启：“我是来吃菜的。至于戏，谁爱看谁看。“
    “你夜莺的情报网，应该早就知道今晚的局吧？“
    “知道。“她坦然承认，“但我又没义务提前告诉你。“
    计俊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
    “计兄这就走了？“郝富仲在后面喊。
    “饭不吃了，戏还是要看的。“计俊峰头也没回，“郝少，你这个局布得不错，但还差了点火候。“
    “什么意思？“
    “经侦支队查天策集团，查得出来什么？“计俊峰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线人'是周德明副行长安排的？“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
    “计俊峰，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计俊峰冷笑一声，“上个月你批给郝家旗下三家空壳公司的贷款，每一笔都经不起查。你要是配合经侦去查我，我保证，第二天你的名字就出现在纪委的桌上。“
    周德明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郝富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计俊峰，你——“
    “郝少，我给你个建议。“计俊峰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滨海港项目，你拿不下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背后那群人撑不了那么久。“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计俊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包厢里一片死寂。
    郝富仲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周行长的事？“
    角落里的男人低声道：“郝少，计俊峰的背景……可能比我们查到的深得多。“
    “查！继续查！“郝富仲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兵王，能翻出什么浪来！“
    ——
    计俊峰走出海天阁大门的时候，经侦支队的人刚好赶到。
    领头的警官出示了证件：“计俊峰先生？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可以。“计俊峰点了点头，“去哪？“
    “局里。“
    “行，走吧。“
    他配合地上了警车，没有反抗，没有争辩。
    车开出去没多久，计俊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
    【计先生，郝富仲的局我查到了。今晚不只是经侦，他还在你公司楼下安排了二十号人，准备在你被带走的时候冲进天策集团搬资料。另外，贾玲娥的“夜莺“半小时前截获了一份文件，我发你。】
    附件是一张照片，模糊的扫描件，上面是郝富仲和一个外国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港口的集装箱码头。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滨海港项目背后的真正金主——东南亚“金澜集团“】
    计俊峰眯起眼睛。
    金澜集团。
    东南亚最大的地下钱庄和走私集团，背后牵扯着毒品、军火和人口贩卖。郝富仲跟这种势力合作，胆子不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莫雨佳的消息：
    【你在哪？我听说经侦的人去找你了。】
    计俊峰回复：【没事，配合调查而已。你在家等我，别出门。】
    莫雨佳秒回：【需要我找人吗？】
    【不用。】
    计俊峰收起手机，靠在警车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郝富仲以为拿捏住了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
    天策集团的所有账目，早就在三个月前做了全面的合规审计，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清清楚楚。经侦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他更不知道的是——
    计俊峰在龙魂的时候，经手过的跨国案件里，金澜集团的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
    这一次，不是兵王归来。
    是猎人收网。
    ——
    市局经侦支队，审讯室。
    计俊峰坐在铁椅子上，对面两个警官，一老一少，老的姓陈，四十多岁，少的三十出头姓刘。
    “计先生，天策集团成立半年，营收超过十五亿，你这个增长速度，在滨海市算是奇迹了。“陈警官翻着一沓材料，语气平淡。
    “运气好。“
    “运气好？“刘警官冷笑，“我们查了你们的海外订单，有三笔资金流向了境外账户，金额合计八千七百万。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
    “去了该去的地方。“计俊峰说得很坦然，“天策集团上个月刚完成第三轮融资，投资方是新加坡的凯德资本，八千七百万是他们的注资款，有合同、有银行流水、有外汇管理局的备案。你们要查，随时可以调。“
    刘警官愣了一下，低头翻材料。
    陈警官抬了抬手，示意刘警官先别急。
    “计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我们查了天策集团的纳税记录，发现你们上个月有一笔两亿三千万的进项，但只交了标准税率的税。这笔钱的性质——“
    “那笔钱是并购和盛集团的过桥贷款，走的是债务重组通道，适用的是企业重组税收优惠政策，税率是百分之五而不是百分之二十五。文件编号滨海税优〔2024〕第047号，你们可以查。“
    陈警官沉默了。
    他干了十五年经侦，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但像计俊峰这种——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每一份文件都能精确到编号的——
    还是头一回。
    “计先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陈警官忽然问。
    “当兵。“
    “哪个部队？“
    “保密单位。“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行，今天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随时配合。“
    计俊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警官陪同下走出了审讯室。
    刚出大门，苏蔓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计俊峰上车，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苏蔓问。
    “查不出什么。“计俊峰拿出手机，翻到贾玲娥发来的照片，“郝富仲背后是金澜集团，这件事，你让夜莺那边继续跟进。“
    “贾玲娥？她怎么会帮你？“
    “她不帮我，她只是在做生意。“计俊峰收起手机，“她卖给我的情报，一千万。“
    苏蔓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
    “值。“计俊峰看着窗外，“金澜集团在滨海港项目里投了多少钱，郝富仲跟他们签了什么协议，这些才是关键。“
    “那现在怎么办？“
    “等。“
    计俊峰闭上了眼睛。
    “郝富仲今晚的局没奏效，他明天一定会加码。让他加。“
    “为什么？“
    “因为他加得越猛，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苏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汇入滨海市的夜色车流中，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计俊峰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三年前他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还是另一番模样。
    现在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他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猎人，永远比猎物更有耐心。
    ——
    海天阁，牡丹厅。
    郝富仲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面前的菜已经凉了。
    手机响了。
    “喂？“
    “郝少，经侦那边放人了。查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查出来。“
    郝富仲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废物。“
    他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桌面上，碗碟震得叮当响。
    “计俊峰……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滨海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灯火。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
    ——
    （第02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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