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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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的这位皇后，出身武安郡王府，也是位颇传奇的女子。
    不恋宫中权势地位，生下官家和二王爷，便在民间赠医施药，救死扶伤，救了不少人。
    就连他的命也是这位郑老夫人和她的女徒救回来的。
    孟玄英此刻指尖攥紧袖角，绣着松枝的断面被揉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皱，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
    孟元夕从孟玄英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眼前这位太上皇后，就是在枣阳救他一命的郑老夫人。
    那时孟玄英并不知郑老夫人的真实身份，郑老夫人却知道孟玄英是她老人家的外孙子。
    见孟玄英没有行礼，轻捏他袖子提醒。
    孟玄英恍然醒悟，连满跪下俯身磕头。
    “臣夫妇二人叩见太上皇、太上皇后。”
    郑老夫人不喜奢华，便是在大年的节气里，也只是穿身舒适的新袄，发间没有多余的珠翠金钗点缀。
    见到孟玄英这个外孙，自然是满心欢喜，正想让外孙外孙媳妇免礼平身，却被一旁的太上皇像是卡痰的一声打断。
    郑老夫人知道她家这个老头子要对新人摆谱了，忙不爽的瞪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理会。
    太上皇却没有出声，微沉着一张脸。
    他身边的女儿，大荣朝的长公主，也是孟玄英的母亲。
    那孟玄英却没有给他女儿磕头行礼，半点礼数规矩都不讲，实在不成体统。
    洪元夕看得出两位老人家想的是什么。
    他们是要孟玄英给长公主这个亲娘磕头行礼。
    孟玄英早就恨透了长公主，不想认她，怎么可能肯她磕头。
    可孟玄英是子辈，她又是孟玄英的娘子，若不给长公主磕头行礼，不仅在礼法上说不过去，还会被御史台的人弹劾。
    孟玄英心里不愿向长公主磕头，但君臣有别，他不得不低头。
    “叩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
    洪元夕跟着俯身叩拜。
    长公主虽然没有从孟玄英嘴里听到母亲二字，但也不介意。
    她要是用长公主的威势来逼迫孟玄英喊她母亲，孟玄英宁愿受罚也不会喊她，得不偿失。
    “免礼吧。”太上皇罢了罢手，吩咐宫人赐座。
    重华宫宽敞暖和，宫人奉上热茶和点心。
    孟玄英二人谢恩后，方才落座。
    郑老夫人看着眼前的新人笑得和蔼，“小孟将军，可还认得老身。”
    孟玄英点头，恭敬道：“自然是认得，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孟玄英没齿难忘。”
    长公主趁机插话：“母亲还救过满崽呢，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郑老夫人说起了枣阳的事：“枣阳那一战，玄英救父中了一箭，那一箭凶险要命呐。”
    “这样的重伤，又是在战场上所伤，愣是让这孩子挺了过来，你真是命大！”
    长公主听母亲说起这些细节，不禁一阵后怕，原来满崽在战场上受那样重的伤。
    而她却觉得路途遥远，路上危险，没有去看满崽，她这个母亲做的真是不合格。
    她的视线忽而看向满崽旁边的洪元夕。
    洪元夕在满崽命悬一线的时候赶去枣阳，只为见满崽一面。
    满崽对洪元夕会越发情深意重，对她这个母亲会越发疏远。
    她此时越发后悔，那时候她应该去看满崽的，说不定他们母子俩的隔阂就能消弭。
    孟玄英态度谦和，“若不是有老夫人和萧大夫相救，便没有今日的孟玄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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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郑老夫人似嗔怪，“什么老夫人，叫外祖母。”
    洪元夕坐在孟玄英身侧，瞧他拘谨难为，小指捏了他衣袖。
    孟玄英犹豫了下，那声“外祖母”才低声唤了出来。
    郑老夫人喜笑颜开，“真是好孩子。”
    她吩咐一声，宫女便把她准备送给外孙子外孙媳妇的礼物端上来。
    “知道你们成亲，外祖母便准备了些东西。”
    郑老夫人眼角眉梢含笑，她从宫女手中的托盘拿起一块冰质飘绿的夔龙玉佩。
    “俗话说君子配玉，玄英，这玉是外祖母送你的见面礼。”
    孟玄英接过玉佩，“多谢老……多谢外祖母赏赐！”
    郑老夫人视线落到洪元夕身上停留，像是在打量她，她觉得被人注视有些不自在。
    “你的祖母是张婉莹？”郑老夫人问道。
    洪元夕怔了片刻，才点头。
    祖母出身小官之家，闺名就是张婉莹，太上皇后不仅认识祖母，还知道祖母她老人家的闺名。
    郑老夫人笑说：“你与你祖母年轻时很像呢，不过你更漂亮些。”
    洪元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太上皇后谬赞了！”
    郑老夫人爽朗道：“老身不说假话，你是个漂亮的孩子，满个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也真好，你是老身孙儿的娘子，是他的福气。”
    长公主见到母亲如此夸一个根本配不上他儿子的女人，乌亮的眸子浮现一丝不悦，睫毛微抬间，这抹不悦便敛了去。
    “好孩子，你也上前来，”郑老夫人慈蔼唤她。
    洪元夕望了眼孟玄英，孟玄英微微颔首。
    洪元夕这才敢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太上皇后。”她声音轻缓，脸色恭敬，一举一动端庄有度。
    郑老夫人神色温和，拿起了宫女托盘上的玉镯，握住了她的手，亲自把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
    这玉镯冰润，飘着浅浅的绿花，水头极好，尺寸也合适她手的大小。
    “这玉镯跟了老身多年，今日便送给你，愿你们夫妻像这玉镯一样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洪元夕受宠若惊，忙道：“谢太上皇后赏赐！”
    郑老夫人道：“你是玄英的娘子，当随他一样唤老身外祖母。”
    “谢外祖母。”洪元夕恭敬改了口。
    郑老夫人为人和善，且又健谈，与他们小两口聊了起来。
    孟玄英知道外祖母不同于长公主和太上皇，同她老人家攀谈，也渐渐放松下来，露出难得的笑颜。
    太上皇在一旁看着老婆子只一味的亲热外孙夫妇，把他这个老头子晾在一边，有些不满。
    “好了，好了，老婆子，你一个隔了两辈的老太婆少说一些，两个新人还得给婆婆敬茶呢。”
    孟玄英听到这声，唇边才浮现的笑容就立马敛了去。
    他本就打算入宫谢恩后就离开，若非官家在福宁殿前那善意的提醒，他才不会来重华宫，更不用说给长公主敬茶。
    长公主这个毒妇几次三番害阿夕，又用诡计硬生生拆散他和阿夕，让他和阿夕错过多年。
    他对长公主只有恨，哪怕长公主生了他。
    而此时长公主的女官赵蓝衣却把茶端了过来，站立在长公主身侧。
    难怪官家特意提醒他来重华宫，原来不只是来见太上皇后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明知道他不认长公主这个母亲，就拿新人敬茶这一套来逼他认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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