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伪天帝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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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玉牌碎裂的微光，在深渊底部彻底飘散。
    苏妄迈开大步，左手大拇指抵在横刀的刀格上。
    没有了神魂里那种血脉包袱的拉扯，她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将那些碎裂的岩层碾成更细的粉末。
    但前方那座庞大的黑金肉山，此刻却陷入了极度的狂躁。
    伪天帝那张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在肉山表面剧烈地扭曲着。
    成千上万根扎在三界本源里的黑红触须，疯狂地向外喷吐着混沌魔气。
    他根本没有去看提刀逼近的苏妄。
    那张深渊巨口死死对着半空中那道即将消散的素白虚影。
    “你跟她说什么浑话！”
    伪天帝那宏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焦灼，那些原本用来防御的触须，此刻小心翼翼地向着瑶姬虚影探了过去，“那具仙躯就在上面！经脉、骨血、法则，我全都替你铺好了！”
    那些触须在距离瑶姬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不敢再往前一寸。
    “只要你让这把钥匙交出印记，你立刻就能醒过来！”
    他近乎咆哮着，试图把那套已经破产的复生说辞再强行塞回去，“为了你，我连这三界的根基都能抽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一眼！”
    瑶姬的残识悬浮在半空中。
    她原本模糊的身形已经变得越来越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听到这番歇斯底里的质问，她没有露出任何感动或是愧疚的神情，也没有躲避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触须。
    瑶姬慢慢转过身。
    她那双清澈到了极点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座庞大、畸形、靠着吸食三界众生骨血才堆砌起来的黑金怪物。
    “三千年了。”
    瑶姬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深渊里的轰鸣，“你还是在骗你自己。”
    伪天帝的黑金帝躯猛地一僵。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无数张破碎的嘴巴同时张合，似乎想反驳。
    “骗？”
    伪天帝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把这三界的命都捧到你面前，我用三千年的时间熬出那具完美的壳子，你说我骗自己？”
    “当年在昆仑。”
    瑶姬没有接他的话，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明知道护不住天地本源，宁愿把本源熬成那卷画轴，宁愿把自己烧成灰，也不肯把昆仑交给你。”
    她看着那座蠕动的肉山，“你比谁都清楚我的脾气。”
    “我不愿意的事，死也不会做。”
    “既然你那么清楚，怎么会觉得，我会愿意踩着这三界无数人的尸骨，从一具吃人的壳子里醒过来？”
    这几句反问，犹如最锋利的剔骨刀，顺着那些黑红触须的纹理，干脆利落地插进了伪天帝那层自我感动的厚重皮囊里。
    肉山表面那些紫金与暗红交织的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完整的我。”
    瑶姬的目光没有任何避让，“你想要留下来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宁死也不肯低头的瑶姬。”
    “你想要的，只是一个被洗去了记忆，被抹掉了意志，只剩下一具完美皮囊的提线木偶。”
    她那素白的手指抬起，指了指上方，“一个永远不会拒绝你，永远不会像三千年前那样抛下你的空壳。”
    深渊底部，突兀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妄握着横刀，停在距离黑金肉山十几丈外的地方。
    玉清立在后方的阴影里，苍白的十指在半空中稳稳扣着空间节点，没有让任何一丝游丝去打断这场迟来了三千年的对话。
    白泽蹲在巨石上，通透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座庞大的怪物。
    谎言被彻底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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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天帝这三千年来，逢人便说自己是为了复活瑶姬，甚至把这当成了他理所当然榨干三界的遮羞布。
    可实际上，他只是无法接受三千年前那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受不了一个蝼蚁般的下界仙人，宁可魂飞魄散，也要当着他这个混沌魔神的面说“不”。
    他造那具仙躯，根本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证明他能掌控一切——哪怕是瑶姬的生死与意志，也要乖乖按照他定下的剧本重演一遍。
    黑金肉山陷入了长达三息的呆滞。
    那些死死咬在三界本源光带上的粗壮触须，竟然不受控制地松脱了几分。
    伪天帝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后的错愕。
    他那由纯粹毁灭白光凝聚的虚影，在肉山上空疯狂地闪烁，仿佛心底最深处的某个死角被硬生生凿穿了。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却突然卡住了。
    就在这短暂的动摇过后。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暴虐气息，从黑金帝躯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错愕与呆滞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绝对的偏执彻底吞噬。
    他不接受。
    他统御了这三十三重天整整三千年，他把这三界当成笼子里的家禽一样圈养，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瑶姬，用这种轻飘飘的姿态，把他这三千年的图谋贬低得一文不值。
    “空壳又如何！”
    伪天帝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
    轰——！
    地底空腔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些刚刚松脱的黑红触须，以一种更加蛮横、更加残暴的姿态，直接扎穿了那三条代表着凡俗、妖域和仙界本源的粗壮光带。
    “只要我把这三界的根基全部融进我的核心里！”
    伪天帝的虚影在半空中疯狂扭曲，“只要那具身体睁开眼睛，我说她是瑶姬，她就是瑶姬！”
    他不再去管那道即将消散的残识，也不再去装什么情深义重。
    遮羞布被扯掉了，他干脆连里子都不要了。
    庞大的黑金肉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
    无数浓重的混沌魔气顺着那些触须，疯狂地倒灌进三界的本源脉络之中，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天地核心彻底同化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以为你不配合，我就做不成？”
    伪天帝那张巨嘴里喷吐出毁天灭地的风暴，直指下方的苏妄，“这把钥匙不自己走上去，我就把她砸碎了，连同这天地核心一块咽下去！”
    他的执念已经彻底变异了。
    不再是为了复活谁，而是对“失去”与“失败”的绝对拒绝。
    哪怕毁掉这三界，哪怕把一切都变成毫无意义的混沌废料，他也绝不允许这局棋以他的失败收场。
    狂暴的重压排山倒海般倾轧下来。
    瑶姬的残识在那股混沌风暴的冲击下，变得越发透明，几乎连轮廓都快要维持不住。
    她没有惊慌，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妄一眼。
    没有再留下一句嘱咐。
    苏妄迎着那漫天砸落的毁灭风暴，双手握紧了暗金色的刀柄。
    眉心处，凡俗、妖域、仙界三枚山海印光芒大盛，纯白色的盟誓丝线在半空中拉开了一张坚不可摧的法则光网。
    “装不下去了，打算明抢了？”
    苏妄刀尖缓缓上扬，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没有后退半步。
    “那就要看看，今天是你把这三界吞下去。”
    二十四尊通神异兽在她的身后齐齐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还是我把你的肚子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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