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入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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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九山齐震！
    一枚佛文从远处云海升起，第二枚从青灰古塔上方亮起，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短短数息，无数古老佛文已经从九山各处升向高空。
    正在出手的明渡四人抬头，佛门僧众接连转身。
    五洲老辈停下动作，年轻一代纷纷仰首；
    气息同样引得顾天临与梁策同时侧目，就连那名从头到尾始终带着笑意的灰衣男子，也第一次把目光从五处塌陷上移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拉向了九山上空，漫天佛文在那里汇聚，云层随之向两侧分开。
    一口古钟的轮廓缓缓显现，青暗钟身一点点从佛光中落出，密密麻麻的古佛文沿着钟身流动，没有钟架，也没有钟杵，就这样悬在九山上方。
    “钟？！”
    “那是什么钟？！”
    “不是祖钟！”
    惊声刚起。
    铛——
    钟响了，只有一声，整片祖域却骤然安静。
    半空还未落下的刀光停了一瞬，已经升起的神火向内猛地一缩，五处不断暴动的黑洞边缘同时一滞。顾天临与梁策之间仍在碰撞的帝关气息，也被这一声钟音压得缓了一拍。
    古钟之下，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是一名极老的僧人，身形清瘦，背脊已经微微佝偻，一身灰白僧衣洗得发旧。脸上皱纹很深，两道雪白长眉从眼角垂下，白须一路落过胸口，接近腹前。
    山风吹过，长眉与白须轻轻晃动，老僧身上没有金身，没有莲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佛焰。
    明寂却已经低下头，静玄双手合十，明渡、明尘四人隔着五处塌陷同时行礼；祖庭四周一名名年长僧人随之低首，年轻弟子紧跟其后。
    “元澄古佛……”
    一名须发皆白的五洲老人低声开口，附近再没人接话。
    元澄没有看众人，苍老目光先从大觉天树上扫过，又看向五处被钟声暂时压住的空间塌陷，最后才落到那名灰衣男子身上。
    “你们，是何人？”
    祖域静了一息，灰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脸上原本那点笑意淡了些，目光也像是在这一瞬越过了眼前的大觉祖庭，不知道落到了多远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笑了笑：“我们？”
    像是很久没有听人这样问过了，灰衣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抬起眼，看向元澄古佛。
    “我们啊……”
    他停了一下。
    “你可以称我们为——终。”
    只有一个字，可这个字落下以后，周围几名五洲老辈的神色同时变了。
    “终？”
    裴景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已经彻底皱起。
    另一侧，一名年长修士握住袖口的手也缓缓收紧。明寂没有开口，静玄却已经抬起了眼，连高处一直看着五处塌陷的顾长渊与殷昼，也同时将目光移向灰衣男子。
    终。
    这个字本身就让人不舒服。一宗有兴衰，一族有尽时，一世也会走到终点。
    可眼前这些人，却拿它作了自己的名字，不少人的脸色都开始发沉。
    元澄看着灰衣男子：“所求为何？”
    灰衣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遮蔽九山的大觉天树。
    “让玄元这一世，走到尽头吧。”
    这一次，祖域里那一瞬的安静直接碎了。
    裴景脸色骤变，数名五洲老辈几乎同时向前一步；明寂眸中佛光陡然亮起，静玄身后的封界古轮也发出一声低鸣。高处顾长渊眼神彻底沉下，殷昼黑衣之下的天门气息也在这一刻缓缓升起。
    “狂妄！”
    “让这一世走到尽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就凭眼前这些人，也敢言一世终尽？！”
    怒喝声接连响起，灰衣男子却连头都没有回。元澄白眉轻动，仍旧只看着他：“大觉，只是其中一处？”
    灰衣男子嘴角慢慢扬起，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我守这一局，其他地方，自有人落子。”
    这句话落下，刚才还在怒喝的几名老辈反而一下安静下来。
    明寂与静玄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元澄没有再问，苍老右手直接抬起。
    铛——！！！
    九山上空，古钟轰然震响！
    数千枚佛文同时从钟身落下，每一枚压过一处空间，那一片虚空便随之闭合。密密麻麻的金色佛文一路封向灰衣男子所在的位置，连他脚下的云海都开始凝固。
    灰衣男子衣袍向后扬起，脸上的笑却没有散，他同样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随后猛地一握！
    嗡！！！
    五处黑洞同时停住！
    明渡四人脸色齐变，下一瞬，原本不断向外扩张的空间塌陷竟开始疯狂向内收缩！
    “什么？！”
    五个黑洞边缘，那些被不断撕裂的空间一层层朝中央挤压，里面五块灰白古片重新显露出来。古片本身没有变化，可环绕在它们外面的灰白纹路、空间断层与那股古老气息，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压缩。
    越来越窄，越来越尖。短短数息，五枚灰白古片之外已经同时形成一道巨大钉影！
    树冠高处，顾长渊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殷昼眸光骤沉，黑衣之下的天门气息瞬间流转；
    唯独清寂与照微没有动。
    下一瞬——
    五道灰白尖影同时向前！
    噗。
    第一枚刺入树体。
    第二枚。
    第三枚。
    五枚古片全部没入大觉天树！
    哗啦啦——！！！
    覆盖九山的树冠猛地震了起来！
    无数古叶同时翻卷，粗大的古枝一根接一根颤动，树身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远的闷响。
    咚——
    “大觉！”
    “古片进树了！！”
    “拦住它们！”
    下方彻底乱了。
    明寂脸色大变，静玄身后的封界古轮轰然亮起；五洲几名帝关老辈同时抬头，顾天临也在这一刻转过目光。
    高处树冠之上，顾长渊已经低头看向脚下。唯独那截新生古枝旁，清寂仍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显现许久的青金光门，又看向身旁照微，照微轻轻点头。那道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圆形光门，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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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青金光芒沿着整个门缘缓缓流转，门后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清晰。
    木脉如山岭横贯远方，青金色生命洪流在其中奔涌，一层层古老木纹向更深处交错而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清寂重新看向顾长渊几人。
    “诸位，路已开。”
    他向几人行了一礼：“方才之言不变。去留皆由本心。若愿与我等同看这一程，清寂代大觉谢过。”
    说完，他便不再等任何人的回答，转身，一步踏入光门。
    照微紧随其后。顾长渊看了一眼仍在剧烈震动的古枝，思索片刻，月白衣袍已经越过门缘，身影没入其中。
    殷昼眸光在下方五处钉伤上停了片刻，黑衣一动，同样跟了进去。伏玄玑稍慢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断明灭的灰白痕迹，眼底月华流转数息，最终也迈向光门。
    易玄抬手将旧拂尘往肩上一搭：“嘿！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遭。”
    一步跨入。
    ……
    另一边，元澄苍老手掌已经向前推去。
    古钟一响，数千枚佛文同时封住灰衣男子周围空间；灰衣男子脚下灰白古纹也在这一刻全部展开，佛文每向前一寸，空间便被封住一层，那些灰白古纹掠过以后，刚刚合拢的空间又一层层暗淡、断开。
    两种道法在半空正面顶住。风停了，云也停了。
    下一瞬——轰隆——！！！
    佛光与灰白道则同时爆开！
    九山古阵接连亮起，元澄白须狂舞，苍老身躯一步未退；灰衣男子脚下虚空向后一沉，周围灰白古纹已经再次升起。
    元澄五指一合，高空佛光猛地向中央收缩，一层完全不同于祖域的金色界壁迅速成形。
    轰——！
    元澄一步踏入，灰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也随之消失。下一瞬，更高处那片空间猛然亮起！
    铛——！！！
    古钟震响！
    一层巨大佛掌从中压下，灰白道纹紧接着冲天而起！
    轰隆隆——！！！
    两道人影彻底从祖域消失，只剩高空那片界域不断在佛光与灰意之间明灭。
    ……
    树冠处，顾长渊已入光门。高处那道青金光圈正在缓缓收拢，梁策这才抬手，一缕灰白光芒从两指之间浮现。
    “郁崇。”
    郁崇立刻转身。
    “大人。”
    梁策屈指一弹，灰白光芒瞬间没入郁崇掌心。几道细密纹路沿着掌纹铺开，转眼沉进血肉。与此同时，远处五处被古片刺开的树体伤口中，其中一处猛然传来回应！
    嗡！！！
    灰白禁纹重新亮起。梁策看着那处伤口，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这一道原本不是你的。第六片没有归位，你本来也没有进去的路。现在，从那里进去，斩佛子，斩顾长渊等人，把第六片带回来。”
    郁崇猛地抬头。
    “是！大人，那朔儿……”
    梁策只看了他一眼：“你的路我能接一次，他碎掉一尊法相，又算什么？”
    郁崇呼吸一下重了，下一刻，直接躬身。
    “多谢大人！”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看向另一边的顾天临。顾天临还在那里，黑金长剑，也还握在手里。
    就是这个人，当年一剑斩碎他的道，打得本命灯只剩最后一点魂火；如今顾天临的儿子又碎了郁朔法相，夺走了那块古片。
    郁崇盯着他看了数息，脸上竟慢慢露出一抹笑。
    “顾天临，你进不去，可我能！”
    轰——！！！
    帝关一重气息再无半点遮掩！
    大片云气从郁崇周围轰然炸开，附近几名修士被那股帝关威压逼得同时后退。
    “他要干什么？！”
    郁崇根本没有看他们，掌心灰白禁纹越来越亮，远处那处钉伤也在同时向外裂开！
    嗡——！！！
    一道灰白空间从树体伤口中强行撑开，里面没有青金生机，只有不断向内塌陷的灰白乱流。
    郁崇脚下一踏！
    轰隆——！！！
    帝关道则冲天而起！
    整个人直奔那道伤口！
    顾天临猛然转头，他只看了一眼郁崇掌心亮起的灰白禁纹，又看向那道已经打开的伤口，眼底冷意瞬间沉到底。
    一步踏出！
    黑金剑光已经横过长空！
    梁策却在这一刻消失。
    嗡！
    下一瞬，青黑道纹直接铺在顾天临前方，梁策一步挡住去路。
    铛——！！！
    黑金长剑正面斩下！
    梁策双掌一合，青黑道则在身前硬生生卡住剑锋。
    顾天临眼神冷得吓人：“滚开！”
    梁策看着他，青黑道纹已经沿着双臂轰然暴涨：“不是要拦我么？那便拦着。”
    轰——！！！
    帝关力量再次炸开！
    顾天临剑锋猛地向下一压，黑金道光沿着梁策双掌之间疯狂撕裂。可就这一瞬，郁崇已经到了树体伤口之前，灰白禁纹亮到极致！
    嗡！！！
    整个人瞬间被那片塌陷空间吞没！
    “郁崇进去了！”
    下方惊呼炸响，明寂猛地抬头，一尊帝关，已经从五钉刺出的伤口闯进了大觉天树！而顾长渊、双生佛子以及那几名年轻天骄，刚刚才从树冠上方进入！
    “明渡！明尘！明觉！明空！”
    明寂这一声轰然传遍祖域！镇守大觉多年的四位守树老人同时回头。
    “你四人上去，从正路入树！护住双生佛子，也护住顾长渊他们！”
    “是！”
    四道佛光同时冲起！
    明渡、明空两尊帝关最先脱离下方战场，明尘、明觉紧随其后。
    四道人影沿着巨大树身一路冲向树冠，他们离开以后，下方几处伤口立即由明寂、静玄与数位佛门高层接手，大片佛光重新压向不断扭曲的灰白裂隙。
    树冠之上，那道青金光圈已经只剩最后数丈，明渡一步踏到入口前，回头看了一眼下方五处仍在吞吐灰白气息的树伤。
    “进去！”
    四名守树老人同时跨入。
    嗡——！
    明觉最后一道身影消失以后，树冠深处那道青金光门缓缓合拢。
    大觉下方，其中一处灰白钉伤仍在不断扭曲，而郁崇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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