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我们斗得过八路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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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西南，克难坡。
    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
    “混球东西！反了反了！造反了！”
    大清早的就响起一道颇具五台口音的骂声，阎锡山又双叒叕摔东西了。
    “好一个楚云飞！先斩后奏！擅自把部队开进八路军防区主动给八路军守城！谁给他的胆子！”
    “狂妄！忤逆！”
    杨爱源立在一旁，张嘴就是一大串道理：“会长息怒，楚云飞称，平安县城无守备之兵，上万民众命悬一线。他身受党国重托，守土抗战，见死不救非军人所为……”
    “一派胡言！”阎锡山猛然转身指着杨爱源，不听他废话，“马上发报！命三五八团接到电报起，立刻撤出平安！”
    杨爱源被指得神色一变：“会长，这电报一发，可就毫无回旋余地了。”
    阎锡山这一手完全不给楚云飞留任何借口。
    这道命令就是逼着楚云飞在晋绥军和八路军之间做非黑即白的站队。
    要么撤兵，要么抗命，抗命就坐实叛变的罪名，没有第三个选项。
    “我就是要让他没有回旋余地！”阎锡山厉声确认。
    “这个……”杨爱源的表情显得很是为难。
    “会长，这道命令万万发不得。”一直站在角落的梁化之突然开口，对着阎锡山微微躬身。
    阎锡山眯起眼睛，冷冷看着他：“怎么？化之，连你也要替楚云飞说话？”
    梁化之面色平静，声音阴冷：“会长，我不是替楚云飞说话，我是怕，这么做会亲手把一个加强团推给八路军。”
    闻言，阎锡山眉头紧皱，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特务头子，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所以然。
    梁化之解释着：“楚云飞现在正在平安县城跟日军血战，这时候逼他撤军，他若是不撤，我们真能派兵去剿了他不成？”
    “到那时候，三五八团走投无路，正好顺理成章投了八路。”
    “就算他听话撤了，我二战区怎么应对全国舆论？会长你会不会背上不战而弃地的恶名？”
    背着手的阎锡山意识到这样做确实欠妥，呼吸缓和了些，但还是没吭声。
    梁化之继续往下说：“会长，换个角度看，楚云飞进驻平安县城，未必是坏事，反倒是一个良机。”
    “良机？”阎锡山转过身，“什么良机？”
    “顺水推舟的天赐良机！”梁化之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三五八团对战日军，伤亡必定惨重，长官部可以往三五八团补充新的兵源，稀释三五八团。”
    旁边的杨爱源听得眼睛一亮，抚掌赞叹：
    “梁主任这个办法好啊！会长，咱们之前费尽心思，不就是想把钉子扎进平安县城吗？”
    “现在楚云飞既然已经进去了，正好顺势而为，既赚了抗日的美名，又能兵不血刃地收回三五八团的兵权，还能趁机占下平安县城！”
    阎锡山紧绷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
    硬逼确实容易鸡飞蛋打，用软刀子割肉，才最稳妥。
    “嗯……化之考虑得周全。”阎锡山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方子办。爱源，改一下电报内容，嘉奖三五八团的义举，让他们务必守住平安县城，长官部的兵源补充随后就到！”
    “明白！”
    杨爱源应了一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阎锡山：“会长，另外，这段时间，职下总觉得晋西北的气氛有些异常。”
    “其实不只是你，我也有这个感觉。”阎锡山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忻州啊忻州，那么坚固的城防，八路军说拿下来就拿下来了，实在让人想不通。难不成，这八路军真要成势不可挡之势了？”
    “会长，并非只是忻州一地。”杨爱源上前一步，走到地图前，“职下感觉，整个山西的日占区，都已经出现了底盘不稳的迹象。”
    “整个日占区？你说说看。”阎锡山坐直了身子。
    杨爱源拿起指挥杆，在地图上的忻州和平安县城之间来回划动：“忻州乃太原北大门，被八路军偷袭，日军非但不全力救援忻州，反而调兵去跟平安县城死磕。”
    “可既然是死磕，日军在平安县城的打法又显得畏首畏尾，完全没有摆出决一死战的姿态，这前后逻辑讲不通！”
    杨爱源放下指挥杆，向着阎锡山给出结论：“种种迹象表明，太原日军高层的决策出现了严重分歧，或者说，他们在极力忌惮某样东西。总之，整个山西的日军都有些混乱了。”
    阎锡山听完，想了想，连连摇头：“这不太可能吧？第一军兵力雄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战场上表现得如此进退失据？日军哪有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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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长，杨副司令的判断没有错。”
    在旁边的梁化之接过了话头：
    “根据我工作组的情报，日占区的经济突发严重事故，连太原城内都发生了大规模的挤兑和骚乱。”
    “而且，太原特务机关和宪兵队突然封锁全城，正在追查一个神秘家族……或者说是在追杀。”
    “但这个家族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们的工作组至今没查到任何有用信息。”
    “所以我推测，日军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出在后勤上。”
    “杨副司令说的大方向是正确的，正所谓，后方不稳，前方难支，所以日军在战场上才会表现得如此束手束脚。”
    阎锡山瞳孔微缩，双手扣住椅子扶手，不得其解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乱成这样了？一定是有外力引起！”
    “也许……是八路军方面，”梁化之沉默了两秒：“但时间仓促，我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只是猜测。”
    阎锡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化之：“你的意思是说……第一军被八路军整到了濒临挣扎的地步？”
    梁化之点头回道：“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很有可能。”
    阎锡山靠回椅背上，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头顶的房梁，声音里透着一种苍老与无力。
    “八路军里头有能人呐……化之，爱源，你们说，我们真的能斗得过他们吗？”
    这句话问出来，梁化之和杨爱源同时心头一震。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谁也没有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灵魂拷问。
    杨爱源不想让这种丧气的氛围继续蔓延下去，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扯回正轨：
    “会长，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重新考量一下晋西南的战略部署？”
    阎锡山回过神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杨爱源指着地图说道：“稀释三五八团的计划照旧执行，另外，致电第一战区，联合卫立煌部，主动在晋西南一线试探日军！”
    “只要试探出日军确系外强中干，主力部队即可寻求北上时机，收复失地！”
    阎锡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随后停住。
    “准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爱源面前。
    “卫立煌那边，我亲自拟电试探。至于三五八团的补充兵源，爱源你去办。”
    “带队的人，不仅要懂军事，更得头脑清醒，明白吗？”
    他口中的头脑清醒，指的就是要懂政治。
    “会长放心，职下心里有数。”杨爱源立正回答，“警卫旅副旅长陈启明，五台人，由他带着基干团过去最合适不过。”
    角落里的梁化之补充了一句：“我再从政卫处抽调三十名骨干随行。”
    阎锡山露出一丝笑意：“好，双管齐下！难得你们两个的意见那么统一呀！告诉陈启明，到了平安姿态放低一点，别让楚云飞提前察觉。”
    “是！”杨爱源与梁化之同时躬身领命。
    半小时后，克难坡大营校场，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晋绥军士兵列成方阵，清一色的晋造六五步枪，队伍前排还架着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
    这支基干团是长官部的看家预备队，吃的是满饷，发的是新装，平日里连正经战事都没上过，个个养得白胖。
    虽然平时被藏着掖着，士兵们脸上缺了点战场磨砺的杀气，但精气神却是比前线部队足上一些，相对规矩。
    陈启明身姿笔挺，腰间挎着勃朗宁手枪，在队列前缓缓踱步，双手自然摆动。
    杨爱源朝他走过来，“启明，司令长官的意思你都清楚了？”
    陈启明立刻双脚一并，嘴角往上一勾：“请副司令放心，楚云飞不过是一介莽夫，不知天高地厚。职下此去，定然为三五八团清理杂垢！”
    “不可大意。”杨爱源叮嘱道，“楚云飞在我们军中威望颇高，他手底下那几个营长更是骄兵悍将，你是后来者，切忌硬碰硬。”
    “副司令多虑了。”陈启明跟一众基干团的士兵一样，满脸傲气，“他三五八团眼下指不定残成什么样了，我带着两千生力军过去，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谁敢炸刺？”
    说完，陈启明朝杨爱源敬了个礼：“副司令静候我的好消息！”
    随后转身下达口令：“全团出发！”
    两千人的队伍同时转体，浩浩荡荡走出营门，朝着北面进发，每个人都志气高昂。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此行注定进不了三五八团。
    因为三五八团很快就不在晋绥军序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