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同膳

    城下齐军一边用膳，一边对宛城发出挑衅和嘲讽，甚至有几人在现场跃起舞蹈，唱起军歌，全然没把周军看在眼里，让周国士兵又怒又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谁都想成为强军，站在强者的身后打顺风仗，可惜现在强弱分明，而他们很明显是处在强者的对立面上。
    “这种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兵韩三儿看不过眼，忍不住抱怨，同伴孔六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来：“放心啦，很快我们就战死了，也就今明的事，哈哈哈！”
    “狗日的，说这种话，不怕将军把你——将军！”
    “还想吓我？将、将……军！”
    拓跋盛的手挂在佩剑上，随时要拔出的模样，韩三儿和孔六苗慌忙跪下：“我、我等只是戏言！”
    “……”
    拓跋盛盯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很快放下手。
    “拉下去，杖二十，长长记性。”
    亲兵们将两人拖下，此处的小小喧哗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贼眉鼠眼地探过来，但人情惶恐，无人敢言。
    “韩将军，抱歉了。”
    其中一人是韩铜的族人，故拓跋盛有此言。
    “无妨。守城为重，此等人言扰乱军心，太守饶他们一命，只是杖责，末将感激不尽。”
    韩铜心脏一跳，口中却不断冒出赞词。
    拓跋盛长叹一声，他感觉自己大限将至，这是为将多年的预感，或许这一关过不去了。
    有些落寞地拍了拍韩铜的肩膀，拓跋盛道：“……咱们同心协力，共克难关吧，将来有机会去长安，我向拓跋将军引荐汝。”
    这倒是不必了。
    这么想着，韩铜露出感动的神色：“多谢太守！”
    ………………
    城下的齐军正在用膳，近侍丁普上前，靠近高殷询问是否也准备用膳，高殷转目眺望，身边的臣下都在等着自己开动，他们才好吃饭。
    想了想，他回头看向不远处，向某人招了招手。
    “我？！”
    高绍德指向自己，见阿兄微微颌首，忙走过来：“兄……至尊唤臣何事？”
    “你去营中替我打几份饭来。”
    “啊？！”
    高绍德傻眼：“这是做什么？”
    “吃饭啊。”
    高殷反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汝不饿么？”
    “呃……莫非是要和军士同膳？”
    “正好有，那就简单些吧，你也一起。”
    高殷的笑容在高绍德眼中可恶到了顶点：“正好我们兄弟也有段时间没一起吃饭了。”
    高绍德心怀不满，自己一个亲王，怎么沦落到和军士吃同样的伙食？但在帝兄和众臣面前，他到底不敢发牢骚，只得讪讪退去，还没走多远，又听见高殷的呼声：“别忘了去突厥那边搞点肉来，汝皇嫂也要！”
    谈笑自若地解决午饭问题，高殷转头，见丁普还在身边，便道：“别那么麻烦了，我和军士同食。”
    丁普不得不硬着头皮发问：“至尊贵为天子，岂可与军士混同？”
    “士兵在前线打仗，我却在后方享受，又像什么话？”
    丁普闻言，躬身后撤，这段对话自有文史记录，将来在帝王本纪中留下乾明天子体恤士兵的美谈。
    高殷转头看向郁蓝，露出歉意的笑：“今天吃得普通一点，委屈皇后了。”
    “有什么的？”郁蓝也带着笑：“君王就要这样，战时有得吃就不错了，何况现在形势急迫。”
    掌握巨大权力和资源后，还能在吃穿用度和礼节上委屈自己的人，不是被所处环境所压制而被迫作秀，就是心中有大图谋需要表演谦逊的野心家，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就是这个道理。
    和士兵们吃一样的食物，哪怕是作秀，也会因为没有必要而自愿主动的行为感动到一些人，就好像普通人说自己不爱钱和一个亿万富翁说自己不爱钱，两者表现出的淡泊名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晚上有大宴。”
    高殷低声提醒：“如果一切顺利，今日就可入宛，到时候大赏士卒。”
    “哼嗯……”
    郁蓝转头看了看高绍德远去的方向：“你对这个弟弟？”
    “什么？”
    “没什么。”
    郁蓝是察觉到了自己对绍德的暧昧态度么？
    过来好一会儿，高绍德才急匆匆地走来，身旁侍从端着几份食物。见他站着不动，高殷勾勾手，高绍德不得不爬上车驾，亲自将碗筷摆放在帝后面前，郁蓝一脸坏笑，伸出手抓抚绍德的头发，像个调皮的邻家大姐：“谢谢阿弟。”
    “汝为阿兄忙上忙下，也累了，来，先吃点。”
    高殷说着，主动舀起一口饭，郁蓝见状，也夹起一块肉，夫妻俩一起递给高绍德。
    这不就是拿我试毒吗！真有毒可怎么办！
    高绍德心中哀叹不已，但一点都不敢表现在面上，只得张开口，接受了兄嫂的馈赠，刚想离开，又被高殷扯住袖子，拉到旁边一起用膳。
    “唔，味道不错。该说是吾弟选膳食的眼光好呢？还是说朕施政得当，让士兵们都能吃这么好？”
    近臣连忙称赞至尊的美政，吹捧之声不绝，高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向绍德：“你要记住今天臣子们说的话，以后做个贤王，更好地辅佐朕啊。”
    高绍德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
    “嗯，用完了膳，你就换身军服，上前线去吧。”
    高绍德再次被兄长的命令震惊到了，连带着臣子们也是，以为至尊故意要太原王去送死。
    “阿、阿兄……唔！”
    高殷将一块肉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话头：“别太高兴，吃多点才有力气打仗，你还在长身体呢。”
    “唔唔……阿兄啊，我、我不会，没打过仗啊！”
    “不会就学。”高殷淡淡道：“也不是真让你上城头拼杀，就往前一些，感受父祖们创业的艰辛。”
    “提不动刀，总得知道为我们大齐奉命的军士们有多辛苦吧？”
    顿了顿，高殷又念出两个名字：“清河王，裴世矩。”
    “臣在。”
    两个半大小子应声出列。
    “你们也和绍德……唔，得给个军号。”
    高绍德还没被自己恢复爵位，太原所属为今之晋阳，某种意义上有着统御晋阳勋贵的合法性，高殷本能地不想给，以后要给高绍德换个王号；抛去爵位，高绍德身上只有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官位，是从一品，但高殷却打算让小老弟从底层历练一下，也不适合。
    想了想，高殷道：“加高绍德为制胜将军，高劢为凌江将军，裴世矩为劲武将军，率三百人上前线督战。”
    “喏！！”
    二臣领命，向至尊躬身谢恩，随后看向高绍德：“制胜将军，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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