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黑狼大军，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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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帐内那股剑拔弩张、事关存亡的肃杀气氛，被她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听喝酒，向来深沉冷静的塔拉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连忙摆手道：
    “饶了我吧，我可不跟你喝！你那酒量千杯不醉，连我大哥那号酒桶都被你喝到桌子底下去了，这白鹿部上下谁还敢跟你喝呀？“
    钟离燕双手叉腰，故意瞪圆了铜铃般的大眼睛，一脸不依不饶地激他：
    “怎么着，塔拉少主，你这是怕了？“
    塔拉看着她那副豪爽泼辣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但随即，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傲然之色——那是属于草原男儿的、绝不服输的骄傲。
    他朗声笑道：
    “我塔拉字典里还没有‘怕‘字！好，一言为定——等咱们真把阿术罕这五万黑狼大军一举拿下，到时候按你们中原人的老话，我就‘舍命陪君子‘，痛痛快快跟你喝上一场，绝不跑！“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塔拉少主，那我可就记下了！“
    钟离燕得到了准信，心满意足地哈哈一笑，冲着塔拉摆了摆手，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寒风裹着雪粒呼啸灌入帐内，烛火猛地向一侧歪倒，险些熄灭，旋即又顽强地直起了腰身。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脚步声。
    帐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谈从未发生过。
    塔拉独自站了片刻。
    他走到案前，弯腰吹熄了大半牛油烛火，帐内顿时暗了下来，只余一盏残烛发出微弱的光，映着他半张深沉如渊的脸庞。
    他缓步走向帐门，伸出两指微微拨开厚重毡帘的一角缝隙。
    幽深的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帘缝，越过纷扬的雪幕，冷冷投向营地西翼——博尔术驻扎的营区。
    那边的几顶帐篷，此刻在风雪中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塔拉知道，有些东西，越是安静，就越是危险。
    他松开帘角，毡帘无声落下。
    风暴，要来了。
    ……
    当白鹿部与外围三万伏兵借着一纸密信暗中织就天罗地网之时，亲手布下这盘棋局的萧尘，已带着两千阎王殿精锐越过断风岭，扎进了风雪愈急的敌境腹地。
    为保绝对隐蔽，这两千人马只能昼伏夜出。
    白日里天光放亮，两千人马便寻觅深谷地缝，掘雪成窝，连战马都卸下高鞍卧在雪坑之中，靠嚼食冻硬的豆饼与积雪维生；唯有到了夜幕降临，或是白毛风遮天蔽日之时，这支灰黑色的孤军才会从冻土下拔起，避开一切牧道与水源，贴着荒原死角向北推进。
    如此严苛的潜行，一日夜下来不过推进百余里，行军速度并不算快。
    而在萧尘孤军北上的同一夜，向东疾驰了整整一日的五万黑狼部大军，在穿过野马川之后，趁着夜色在距离白鹿部边界仅剩两日路程的一处背风洼地里，悄然扎下了营盘。
    中军帅帐内，牛油火把燃得正旺，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主帅阿术罕亲王身披紫金狼裘，绕着巨大的牛皮沙盘缓步走了一圈，随即将手中的骨箸重重拍在沙盘边缘，目光冷厉地扫过帐内众将：
    “传本王金令！明日一早拔营之后，全军不必再收拢游骑、隐蔽行军路线了！”
    他抬手一指帐外，声音威严冷硬：“把所有的黑狼王旗全都给本王亮出来，牛角号吹响！木骨吕，你率八千先锋铁骑开路，沿途经过的那些依附在白鹿部外围、还没来得及奉令并入大部的中小部落，挨个用马鞭去给本王敲开他们的营门，让他们点齐族中能拉弓的青壮，随咱们一同去踏平白鹿部！”
    这话一出，帐内的独眼猛将木骨吕和万夫长铁木尔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木骨吕挠了挠狰狞的独眼眼罩，往前跨出半步，瓮声瓮气地抱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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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王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咱们手握五万铁骑，又有五位圣山供奉压阵，直接一路掩杀过去把白鹿部用弯刀剁成肉泥就是了！为何前半程还要藏着掖着隐蔽行军，偏偏到了这快挨着白鹿部边界的地方，反倒要大张旗鼓起来，弄得整片草原人尽皆知？”
    旁边的铁木尔也摸着满脸横肉，满眼疑惑地附和道：“是啊殿下，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岂不是给额尔敦那头老白鹿通风报信吗？”
    “蠢货！”
    阿术罕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瞥了二人一眼，端起案上的热马奶酒抿了一口，狭长的眸子里满是老辣的算计：
    “打仗若是只靠手里的弯刀，你们长颗脑袋是用来让天风吹的吗？”
    他放下银碗，拿起骨箸点在沙盘东侧的白鹿部主营标记上，沉声剖析道：
    “白鹿部虽有三万控弦之士，但算上老人、女人和车轱辘高的小崽子，那是十几万人的大部落！咱们若是一出狼居胥山就大张旗鼓，额尔敦提前四五天收到风声，完全来得及带着这十几万部众像炸窝的旱獭一样往东边荒原深处转移，亦或是干脆往南逃去投奔雁门关。这茫茫白灾大雪，真叫他们跑散了，咱们去哪儿抓人？”
    听到这话，木骨吕与铁木尔浑身一凛，脸上的茫然褪去，纷纷露出了恍然之色。
    阿术罕用骨箸在野马川与白鹿部之间重重划了一道线，嘴角勾起一抹掌控全局的冷笑：
    “前半程隐蔽行军，就是为了卡死距离，断掉他们拔营转移的机会！如今咱们离白鹿部只剩两日路程，他们十几万族人拖家带口、赶着成群的牛羊，就算是变成长生天座下的神鹰也跑不掉了！”
    帐外狂风呼啸，吹得帐顶毡布猎猎作响。
    阿术罕顿了顿，骨箸一转，挨个点向沙盘上白鹿部外围那十几个星罗棋布的小部落标记：
    “至于明日开始把声势造到最大，一是杀鸡儆猴，震慑草原；这其二，就是为了拉沿途的部落入伙，替咱们多凑些攻营的替死鬼！”
    说到这儿，这位老辣的王庭亲王眼神微眯，流露出几分多疑与谨慎：
    “虽然咱们有五位宗师加上五万铁骑，拿下白鹿部并非难事，但凡事就怕万一。据斥候探报，这附近可有镇北军的几支飞军骑兵在四处骚扰！”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众将：“万一真如大汗所料，白鹿部已与镇北军结盟，咱们攻营时这帮镇北军骑兵必定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上来咬咱们一口，到时候咱们极可能腹背受敌！多拉些人马过来，一部分可以分出去阻挡镇北军骚扰，另一部分直接填上去拿命耗白鹿部。别忘了，咱们留着本部主力，后续还要南下攻打雁门关呢！”
    木骨吕听得连连点头，可转念一想，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有些犯难地摊手道：
    “殿下，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如今闹白灾，各部都怕死得很，咱们拿什么理由逼他们心甘情愿出兵去拿命给咱们垫弯刀啊？”
    火光映照下，阿术罕脸上浮现出一抹森冷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
    “告诉他们，白鹿部背叛长生天，早已与大夏镇北军结盟！”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寒意：“就说如今白鹿部里不仅牛羊充沛，更囤积着镇北军送来的堆成山的过冬粮食！只要跟着王庭大军一块儿攻破白鹿部，里头的牛羊、粮草、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什么？谁抢到归谁？！”
    一听这话，旁边的铁木尔和木骨吕瞬间急红了眼。
    铁木尔更是直接往前蹿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拍着大腿，满脸肉疼地嚷嚷道：“殿下！那怎么行？！咱们王庭和各大部落凑了五万人马像雪狼一样熬着冻跑过来，大汗可是许诺咱们按功平分的，自己还不够分呢，凭什么分给沿途那帮杂碎小部落？！”